于是,沧焰最终还是带着她回了魔界。
他告诉自己,只要她待在身边,他便能安心进入御魔阵。
殊不知,真正令他逐渐失控的,恰恰是那份深植心底的患得患失。
魔界长年大多不见天日。血月悬挂于天幕,远处群山宛如沉睡巨兽,黑色宫殿依山而建,尖锐殿脊直指苍穹。空气中流动着浓郁魔息,有时可见暗紫雷光划过云层,照亮蜿蜒千里的熔岩河。
天魔殿后方的驭兽臺上,寒凛将一隻尚未长成的鹰形魔兽递给媚棠。
那鹰仔通体墨黑,翅尖生着暗银色细羽,圆溜溜的眼睛却是金色。牠原本极为戒备,落入媚棠怀中后,竟安静地收起利爪,用脑袋亲暱地蹭了蹭她的掌心。
「牠认得妳。」寒凛难得露出一抹温和笑意,「当年若不是妳救了牠母亲,牠也不可能平安出生。」
媚棠轻轻抚过鹰仔的羽毛。
「我当时只是替牠止了血,真正救牠的是你。」
「但牠母亲一直记得妳的气息。」寒凛看着她,「这隻幼兽性子最烈,连我都不许碰。没想到一见妳,便乖成这样。」
鹰仔似乎听懂了,仰起小脑袋啾鸣一声。
媚棠忍不住笑了。「倒是个懂得报恩的孩子。」
不远处,沧焰站在黑玉长廊下,攥紧了拳头。
他方才才从御魔阵中出来,周身魔息尚未平復,原本便阴晴不定。此刻看见寒凛将那隻鹰仔送入媚棠怀中,又见两人相对而笑,胸口沉积的戾气顿时翻涌起来。
那是寒凛契约魔兽的孩子。
在魔界,将魔兽幼崽赠予他人,向来代表极深的信任。
沧焰目光阴沉。
他竟不知媚棠与寒凛何时有了这样的交情,更不知道她曾救过寒凛的魔兽。
是在星河域时认识的?
为何媚棠从未向他提过?
是不是他过去给了她太多自由,才让那些男人一个接一个地靠近她?
这个念头才浮现,沧焰便隐约知道不对。媚棠从未做过任何越界之事,他不该如此揣测她。
可魔灵力的反噬正将所有阴暗念头无限放大。
理智告诉他应该转身离开,心底却有一道暴戾的声音不停叫嚣——
把她带走。
将她锁起来。
斩断她与所有人的牵连,让她的眼里只能看见你。
沧焰脸上神色忽明忽暗,额心魔纹隐隐闪动。
「焰哥哥。」
一道娇媚声音忽然从旁传来。
魔界公主妍夜缓步走近,身着一袭暗红长裙,腰间缀满细碎魔晶。
她顺着沧焰的视线看去,眼中阴霾一闪而过,唇畔却勾起饶有兴味的笑。
「你不知道吗?那位媚棠神女从前曾救过凛哥哥的魔兽。」
沧焰冷冷看她。
「妳怎么知道?」
「凛哥哥亲口说的。」
妍夜微微一笑,语气似是无意。
「他素来不喜与人亲近,却把魔兽幼崽送给媚棠,想来他们的交情,比外人知道的还要深呢。」
沧焰眸色骤暗。
妍夜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,心中既妒且恨。
她是魔帝之女,也是公认的魔界第一美人。自幼便容貌艳丽、天赋过人,不知有多少高阶魔族愿为她俯首称臣。
年少时,她曾跟在沧焰与寒凛身后玩闹。
魔帝也早有意在二人之中择一与她联姻。
原先选定的人是寒凛。
魔族男女向来不拘情爱,她与寒凛也曾有过一段亲密来往。可惜后来寒凛出了变故,联姻之事便不了了之。
待魔帝将人选改为沧焰时,沧焰却索性长居星河域,数十万年不曾回魔界,甚至在星河域外设下禁制,拒绝她踏入半步。
如今他终于回来,身边却带着一名神界女子。
若只是玩玩,妍夜尚且能忍。
她一直相信,沧焰最终仍会顾及血脉与魔界利益,迎娶一名出身高贵的天魔女子。纵观整个魔界,除了她,还有谁配得上他?
可现实彻底粉碎了她的幻想。
沧焰明知逢魔时刻危险至极,仍不愿与媚棠分开,甚至将她带回天魔殿。
更令妍夜难以忍受的是,他看着媚棠时,眼中不只有欲望与占有,还有天魔最不该有的柔软与爱恋。
如今,就连寒凛也跟在那个女人身旁。
媚棠一来,便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在魔界,胆敢与她争夺男人和风采之人,都该死。
妍夜压下眼底杀意,向沧焰靠近半步。
「焰哥哥,我倒有个办法,可以让你知道她究竟在不在乎你。」
沧焰没有回答。
妍夜凑近些,压低声音道,「女人若真正爱上一个男人,怎会容忍别人靠近他?你总是追着她、宠着她,她自然有恃无恐。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