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御书房。
屏退了所有侍卫,殿内只剩下萧政、萧煜以及贴身伺候的刘疽。
萧政坐在龙椅上,脸色依旧难看得吓人。
然而,还没等他开始发怒,他的身体却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,额头上冷汗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,双眼渐渐布满血丝,双手死死抠着龙椅的扶手,指甲甚至在坚硬的木头上抓出了深深的白印。
“药……药呢……”
萧政的声音开始变得尖锐而狂躁,整个人显得极度焦虑和愤怒:
“刘疽!去给朕拿药!朕的仙丹呢?拿过来!”
刘疽吓得跪倒在地。
“陛下,那药……那药有毒啊!”
“朕让你去拿!”
萧政猛地一拍桌子,将案几上的奏折、笔墨全部扫落在地,整个人形同恶鬼:
“朕难受!朕浑身都疼!骨头缝里有虫子在咬!快去拿药!”
刘疽急得直哭,却根本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萧煜站在一旁,冷眼看着这一幕。
他知道,这是药瘾发作了。
长期服用含有重金属和某些具有兴奋、致幻作用的丹药,突然停药,身体必然会出现剧烈的戒断反应。
若是不及时处理,这位暴躁的皇帝真有可能会当场发狂。
“刘总管,别哭了。”
萧煜走上前,声音沉稳,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:
“速去太医院,取麦冬三钱、玉竹三钱、浮小麦一两、陈皮两钱、茯苓五钱。”
刘疽一愣,抬起泪眼看着萧煜:“殿下,这……”
“愣着干什么?”
萧煜眉头一皱,沉声道:
“父皇这是长期服药积攒的火毒发作,加上骤然停药,心神失守。”
“这几味药能清心除烦、敛汗安神、健脾祛湿,最能缓解此刻的症状。”
“快去!若是迟了,父皇伤了龙体,你担待得起吗?”
“是!是!奴才这就去!”
刘疽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。
大约一炷香的时间,刘疽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,急匆匆地赶了回来。
“陛下,药来了,您快喝一口。”
刘疽小心翼翼地将药碗递到萧政嘴边。
萧政此刻已经有些神志恍惚,闻到那股略带甘甜和陈皮清香的药味,也顾不得许多,端起碗便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。
温热的药汤顺着喉咙流进胃里。
麦冬和玉竹的滋阴清热之力,渐渐压制住了他体内的燥热;浮小麦的敛汗作用,也让他的冷汗慢慢止住。
约莫过了半个时辰,萧政狂乱的呼吸终于平复了下来。
他瘫坐在龙椅上,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,但那双深邃、冰冷的眸子,却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威严。
萧政缓缓睁开眼,看着站在下首、神色始终平静如水的萧煜。
大殿内,一时间安静得有些诡异。
“你真懂医术?”
萧政缓缓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。
萧煜微微躬身,不卑不亢地回答:
“回父皇,儿臣当年因脚疾之故,深感久病成医之理,便私下里翻阅了不少前朝医书古籍。”
“久而久之,对这药理毒性,倒也算略知一二。”
萧政盯着他,目光如刀,似乎想要将这个儿子彻底看穿:
“既然你懂药理,那朕体内的余毒,你可有办法根治?”
萧煜抬起头,迎着萧政的目光,平静道:
“父皇中毒时日虽长,但好在身体底子极好,且平日里膳食精细,五脏六腑尚未真正衰竭。”
“只要从今日起,彻底断了那劳什子的丹药,再由儿臣以药膳、针灸之法每日调理,不出半年,体内余毒必清。”
“届时,父皇的龙体,定会比服用丹药之前,更加康健。”
萧政听完,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。
片刻后,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,那笑容里,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。
“太子。”
萧政的声音极其缓慢,却像是一柄重锤,敲在空旷的大殿里:
“你既然早就看出这丹药有毒,甚至连里面的肮脏成分都一清二楚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