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篷外的天空很蓝。

北荒边缘的初冬阳光稀薄而清冷，斜斜地打在营地的灰白帐篷上，将织物的纹理照出一层浅浅的绒毛光泽。

银鹤蹲在帐顶的横杆上，羽毛蓬松着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悲鸣。

不远处，一道剑光从南方天际飞来。

速度不算快，但轨迹稳得像是用尺画出来的直线。

剑光落地。

柳如烟稳稳地站住脚跟，回头将身后的人扶了下来。

“苏前辈，到了。”

苏清月的白色长裙在风中飘了飘，银白色的长发已经被她自己梳理过了，虽然没有恢复到三年前凌华仙子的出尘仪态，但至少不再是那副凌乱污秽的模样，修为被封印，独自飞行做不到，但柳如烟带她飞八百里并不吃力。

冰蓝色的眼眸扫过营地。

“逸儿呢？”

“应该在云太上长老的帐中。”

柳如烟指了指营地最内侧的那顶紫色帐篷。

“出发前逸师弟传讯说要帮伯母做一次详细诊断。”

苏清月点了点头，脚步已经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。

柳如烟犹豫了一下。

“苏前辈，您需要我陪您过去吗？”

“不必。”

声音不大但很清晰。

“如烟，你先去休息，这里的事情我来处理。”

柳如烟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终还是咽了回去。

“是。”

苏清月独自走向那顶紫色帐篷。

脚步声在砾石地面上碎碎地响着。

走到帐篷门口的时候停下了。

隔音禁制的灵力波纹在帐壁上微微闪烁，正常状态下这些波纹应该是均匀而平稳的，但此刻波纹的节奏明显紊乱了，像是内部有过一次不小的灵力冲击。

里面出了事。

手掌按上帐帘。

禁制识别了来访者的气息，默认允许通行，帐帘的灵力屏障层层消散。

苏清月掀开帐帘。

视线从明亮的室外切换到帐篷内部昏暗的光线，瞳孔用了两息时间才完成适应。

然后看清了里面的场景。

矮案碎了。

油灯倒了。

灯油洒了一地。

一枚照明符漂浮在帐篷中央，发出惨白的光。

光芒照着两个人。

云逸站在帐篷左侧，半转过身来看向帐门口，面容沉肃，嘴唇紧抿成一条线。

而帐篷正中的地面上……

云梦瑶跪伏在那里。

丰腴的身体蜷缩成了一个紧绷的弧度，紫色长发散落在地面上铺了一大片，宽阔的后背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着，紫色宫装的前襟松散了，露出了锁骨和胸口一截白皙的肌肤，f罩杯的巨乳被压在膝盖与前臂之间，随着抽泣而不断颤动。

哭声。

低沉的、嘶哑的、断断续续的哭声从地面上传来。

苏清月站在帐门口。

没有动。

没有说话。

冰蓝色的眼眸从云逸身上移开，落在了跪伏在地上的女人身上。

一息。

两息。

三息。

视线扫过了碎裂的矮案、洒落的灯油、地面上的血渍、云梦瑶指甲刮过地面留下的痕迹。

四息。

五息。

云逸张嘴想要开口解释。

但苏清月抬了一下手。

那个动作很轻，但意思很明确。

不用说。

六息。

七息。

八息。

苏清月的视线最后停留在了云梦瑶埋在臂弯中的面孔上。

确切地说，是停在了那截露出来的侧脸上。

泪痕。

咬破的嘴唇。

惨白到几乎透明的肤色。

还有那双紫色瞳孔里，和三年前的自己一模一样的、世界崩塌的绝望。

九息。

十息。

苏清月走了过去。

不是大步流星，而是一步一步地、安静地走过去。

白色长裙的裙摆在碎屑和灯油上无声拖过。

走到了云梦瑶面前。

蹲下来。

膝盖跪在了地面的碎屑上。

然后两条手臂伸出去，穿过散落的紫色发帘，环住了那具蜷缩着的丰腴身体。

左手按在了云梦瑶的后背上。

右手扣住了她的后脑。

将那颗一直埋在臂弯里的头轻轻引向了自己的肩窝。

云梦瑶的身体剧烈一僵。

哭声骤然停了。

头从臂弯中抬起，紫色瞳孔迎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冰蓝色眼眸。

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。

没有质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