嘴碎,明天要是问起谷寿夫现在关在哪里,怎么答?&34;
常周泰说
&34;就说正在解送途中。
这没什么不能说的。
人既然抓了,就不怕人问。
&34;
常周泰饮了口浓茶,说
&34;所以要快。
先把声势放出去。
人到了,就是押着游街;没到,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。
不管他路上怎么样,这仗已经打完了。
&34;
消息开始从侍从室流出来。
像黑夜里有人沿街泼了灯油,火光一道接一道地亮。
先是那些常去官邸走动的政府要员,接着是各部部长、各省留汉委员、银行界要人。
一点时,武汉三镇的高门府第已经有电话互相接通。
电话铃声在汉口和武昌的夜里此起彼伏。
有商会的头面人物把已经睡下的账房叫起来,重新对一遍航线上的单子;有外国洋行的买办放下听筒,站在阳台上抽了半宿的烟。
到两点,连江对面的汉阳都有人得了信。
码头上的茶楼还没打烊,跑堂的把一壶茶续了三回,也没人催他。
有人说:&34;听说了吗?第六师团那个谷寿夫被抓了。
&34;
有人不信,又打给平素熟悉的人去问。
越问越真。
有人披着衣服起来,在书房里来回走。
有人抓起电话就往上海打。
各国的几份报纸得了消息,当晚撤了已经排好的头版,编辑们围在排字架旁边加稿到天亮。
有报馆主笔连夜写评论,写到&34;南京一役,足证中国军心可用&34;,又觉得不够,撕了重写。
油墨的味道从后半夜一直飘到天亮。
外国公使官邸的灯光,也一盏一盏地亮起来。
许阁森已经换上了睡袍,正坐在床沿喝第三杯威士忌。
他每天夜里都要喝一点,否则睡不着。
侍从把消息递进来时,他以为看错了。
等他读完那两行字,酒杯停在嘴边,半天放不下来。
威士忌是苏打水兑的,冰块已经化完了。
他把消息纸翻过来又看一遍,没有别的字。
只有两行,一行是&34;第六师团全歼&34;,一行是&34;谷寿夫被俘&34;。
他把纸往床上一拍,骂了句。
他妻子从睡梦里被吵醒,问他出了什么事,他摆摆手,不肯说。
他妻子知道他的脾气,翻过身,又睡下了。
只剩他自己,端着一杯威士忌,坐在越来越深的夜里。
他穿上拖鞋,在卧室里走了一圈,最后停在窗边,挑开半角窗帘往外看。
长江安静得像一张铺开的黑缎子,可他知道,今夜之后,江面上浮着的那点体面,怕是要更薄了。
他心里想的还不止这些。
这半个月,他和日本人之间有一层不能摆在台面上的来往。
日本公使虽然撤了,可还留着说得上话的人。
几场秘密会谈下来,双方已经谈到了一些具体的条件:日方在长江中游的几处利益,可以让出来一部分,作为交换,英美在南京战事上保持沉默,和日本紧缺的物资。
许阁森起初觉得这笔买卖不亏。
南京撑不过这个冬天,这是各国武官一致的看法。
与其为一个注定要丢的城市出头,不如先把实在的好处拿到手里。
英国人做事,向来先看账本,再看脸面。
那几次会谈,多数是在一间不起眼的银行楼上。
日本只来一个讲一口伦敦口音英语的参赞。
两边谈得极有分寸,谁也不落字据。
日方开出的条件算得上大方:长江中游两处码头的优先租借权,一条内河航线的股份。
许阁森当时想,中国军队要是真像报纸上说的那样还能再撑三个月,这些条件恐怕还要再厚上几分。
美国人也坐在同一张桌子边上。
詹森那边谈的是美孚和几家洋行的既得利益。
两国心照不宣:跟日本人谈,不必让常周泰知道。
现在中国人没垮。
南京没丢。
日本人反倒把最硬的一根骨头折在了城外,连师团长都做了俘虏。
那几场秘密会谈,顿时就变成了一桩赔本买卖。
让出去的利益是实打实的好处,换回来的&34;沉默&34;,眼看就要变得一文不值。
更麻烦的是,会谈已经谈到了那个份上,日本人手里攥着证据。
英国人要是翻脸不认,那头也不肯善罢甘休。
许阁森想到这里,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他自己套了件晨衣,下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