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他心里又是一阵翻腾。
&34;
还有牛岛。
柳川把桌上的电报又翻了一遍。
牛岛这半个月,回电从来不超过十个字。
牛岛就等着看他柳川和谷寿夫的笑话。
如今笑话成了真的,牛岛第一个跳出来洗清自己。
也好。
都洗吧。
洗到最后,总会有人洗不干净。
想通了这一层,柳川反而不慌了。
他站在窗前,没看上海外面的天,只是低声说了一句:&34;留个善缘吧。
&34;
这句话他说得很轻,轻得像怕被第二个人听见。
屋里只有他自己。
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灰,天光透进来,灰扑扑的。
他叫来参谋长,说:&34;给末松发电,命令取消。
一一四师团继续在当涂附近整理。
北上接应之令作废。
&34;
参谋长拿着本子,愣在那里:&34;司令官,这……&34;
柳川说:&34;司令部问起来,就说一一四师团当面敌情突然加重,暂无法抽调。
另外,给牛岛再发一封密电,只一句话:谷寿夫之后,你好自为之。
&34;
参谋长写下来,念了一遍,抬起头:&34;司令官,这……合适吗?&34;
柳川笑了笑,笑得很苦:&34;合不合适,都是他们的事了。
我要是这时候再把一一四师团丢进去,等我到了东京,接任我的人会第一个咬死我。
留一着后手,将来有人替我说话。
&34;
参谋长没再问。
他知道,柳川已经不是原来的柳川了。
人在要掉下去的时候,会本能地抓住任何一根藤曼。
参谋长走到门口,又站住了。
他背对着柳川,低声说了一句:&34;司令官,第六师团那边,还报吗?&34;柳川没有回头。
过了一会儿,他说:&34;不报了。
往后所有电文,只报一件事:第十军各师团当面之敌情。
第六师团三个字,不用再提了。
&34;
参谋长记下,走了出去。
屋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桌上的电报还在,那张侦察机送回来的图也在。
柳川把它拿起来,凑近灯光又看了一遍。
唉——
外面有人敲门,是译电室的军官,送来一份刚截获的中国方面明码电报,说南京的报纸已经把云河坝大捷印出去了,一个旅团,一个旅团长,白纸黑字。
柳川摆了摆手,让那人出去。
他没有点灯。
屋里暗下来,桌上的电报纸堆成一座小山。
他坐在椅子里,听着外面街上偶尔过去的汽车声,忽然觉得,自己这一辈子,好像从没有哪一刻,像现在这样清醒。
当涂城下,彭可定打了一场莫名其妙的胜仗。
天亮以后,他坐在城西一处高坡上。
几个士兵正把昨夜捉来的俘虏往城里押,俘虏们灰头土脸,有两个还光着脚。
彭可定看了一会儿,对身边的团长说:&34;我还以为这帮人有多大劲,也就这么回事。
&34;
团长说:&34;师长,咱们这一打,牛岛怕是更不往北边去了。
&34;
彭可定哼了一声:&34;他去不去,咱不管。
他不动,就是王师长的机会。
对了,南京那边有消息没有?云河坝到底打完了没有?&34;
团长摇头。
彭可定也不再问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回城去了。
回城的路上,彭可定又回头看了一眼南边。
牛岛的大队人马还事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这个牛岛,倒真沉得住气。
也罢。
他沉得住气,当涂就还能多耗几天。
耗一天,南京就多一天。
回到城里,彭可定先去看了看那几个俘虏。
翻译问了几遍,俘虏里有个会说几句中国话的,结结巴巴地说,他们在城西趴了半夜,只等着上面一声令下就往北开。
谁知等到的是身后的枪响。
彭可定听完,对身边的参谋说:&34;听见没有?鬼子也在等命令。
牛岛这个人,属乌龟的。
咱们打他一下,他缩一缩;不打他,他也缩着。
这样的仗,急不得。
慢慢来。
总有一天,把他那层壳给他撬开。
&34;
他说这话时,天已经大亮了。
城外的雾散得差不多,能看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