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封电报里差半个字,他都听得出来。
&34;
他顿了顿,说:&34;就这么晾着。
让他去猜。
他猜,总比他明白要好。
&34;
参谋长点点头,又问:&34;那前方……&34;
&34;照旧。
&34;说。
&34;打。
打得像,打得响。
就是不许真把命填进去。
命令各联队,弹药可以打,人不能伤。
中国军队缩在土坎后头,咱们的炮打得再凶,步兵上去就是挨机枪。
不值。
&34;
他往车窗外看了一眼。
公路上的部队还在动,炮还在响。
炮弹一发一发地落在方山前的土坎上,炸起老高的烟。
任谁从外面看,都以为这是一场恶战。
&34;打给云河坝听。
&34;吉住说。
&34;也给东京听。
&34;
吉住又靠回后座,把大衣往上拉了拉。
忽然问:&34;参谋长,你说,谷寿夫现在,是在骂我,还是在求我。
&34;
参谋长愣了一下,说:&34;大概,两样都有。
&34;
吉住良辅笑了一下,笑得有点苦:&34;他这个人,求人的时候,骂得最凶。
&34;
停了一会儿,他又说:&34;所以,更不能让他知道。
他骂我,说明他还等着我。
他哪天不骂了,第六师团就真的没了。
&34;
参谋长没接话,只把车门的帘子掖了掖,转身走了。
李玉堂的报功电报,是半上午发出去的。
他兴冲冲走进指挥所,对钟彬说:&34;赶紧给陆司令发报。
就说我部已经与第九师团接火,敌军进攻猛烈,我部正殊死拼杀,绝对完成陆司令的命令。
&34;
钟彬听了这话,抬头看了看李玉堂。
日军根本就没怎么打。
&34;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。
&34;李玉堂说。
&34;你跟陆司令说日军根本不进攻,那到时候战后论功行赏,还有咱们第三师什么事?日后围歼第六师团这一战,你是想让那些在后面鼓捣研究的笔杆子怎么写咱们?他们肯定是要写——因为咱们第三师的拼死拦截,才有他们的战果。
&34;
钟彬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。
他坐下来拟稿,一个字一个字地斟酌。
拟完了,拿给李玉堂看。
李玉堂扫了一眼,添了两个词,说:&34;发。
&34;
那封电报上写着:职部于方山以南与第九师团接火,敌以骑兵汽车为先导,攻势极猛,反复冲击我阵地。
我部官兵浴血拼杀,已毙伤敌军甚众。
职等誓死拦截,绝不放第九师团通过防区,以报司令。
&34;浴血&34;两个字,是李玉堂添的。
可方山南边的枪声,确实比早上稀了。
日军的兵趴在田埂后头,一半在睡觉,一半在吃干粮。
带队的中队长接到命令,说&34;保持压力&34;,就每隔一会儿往对面扫一梭子机枪,打几发掷弹筒。
。
有的兵把饭盒里的水煮开了,就着热汽吃饼干。
对面打来几枪,也没人抬头。
一个二等兵问旁边的老兵:&34;不是说要去救第六师团吗?怎么不走了?&34;
老兵把嘴里的饼干咽下去,说:&34;上头的事,你少打听。
让你打,你就打。
&34;
&34;可这也不像打啊。
&34;
&34;这就是打。
&34;老兵说,&34;你没死,我也没死,这就挺好。
&34;
远处,炮还在往公路两侧轰。
中国军队的阵地前,腾起一阵一阵的烟。
烟散了,日军的步兵依旧趴在原地,谁也没往前挪一步。
第三师的兵在壕里看得明白:鬼子的炮是打给人看的,不是打给人死的。
两边就这么隔着几百步稻田,演着一场谁也不点破的戏。
只有那份报功的电报,是真的。
电波从方山飞向南京。
几分钟后,赵德明拿着电报纸,进了地下指挥所。
南京的地下指挥所里,陆诚不断的看各个战线上的情报。
赵德明站在旁边,把各条线报上来的战况一件一件归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