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命令太冒险了。
炮弹不长眼睛,稍有偏差,就可能把“猎隼”
的小队一起覆盖。
王团长死死盯着林峰,几秒钟后,他一咬牙,对着传令兵吼道:“听林工的!
快去!”
“咚!
咚!
咚!”
三分钟后,比刚才“火凤凰”
的炮声更急促、更尖利的炮弹出膛声响起。
炮弹带着凄厉的呼啸,精准地砸在了a7高地南侧的山坡上。
爆炸的火光瞬间照亮了夜空,也照亮了正在那片区域快速运动的十几个日军身影。
猝不及防的炮火覆盖,让日军的包围网瞬间出现了一个缺口,惨叫声和混乱的呼喊声响成一片。
山顶上,“猎隼”
几乎在炮弹落地的同时就做出了反应。
“跟我走!”
他没有丝毫犹豫,带着小队,扛着俘虏和设备,如同一支离弦的箭,直插向那片刚刚被炮火犁过的区域。
硝烟、泥土和血腥味扑面而来,他们从日军增援部队的残骸边上冲了过去,没有回头,一头扎进了更深的黑暗里。
半小时后,五道黑影踉踉跄跄地冲进了指挥所。
为首的“猎隼”
还算完好,只是作战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。
他身后的一名队员肩膀上缠着绷带,血已经浸透了军服。
那个被俘的日军观测兵像一袋货物一样被扔在地上,头上的麻袋和嘴里的破布让他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。
王团长一个箭步冲上去,狠狠擂了“猎隼”
一拳。
“好小子!
活着回来了!”
然后他看到了伤员,脸上的喜悦又变成了心疼和愤怒。
“妈的,又挂彩了一个!”
林峰没有说话,他只是走过去,蹲下身,亲自揭开了那个俘虏头上的麻袋。
一张年轻而苍白的面孔露了出来,大概二十出头,戴着一副深度近视眼镜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普通士兵的凶悍,反而带着一种属于技术人员的惊恐和倔强。
“把东西拿过来。”
林峰对一名队员说。
缴获来的炮队镜、地图、笔记本和有线电话残骸被一一摆在了俘虏面前。
林峰拿起那本摊开的笔记本,上面用铅笔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数据。
他指着其中一行。
“方位3-15,距离四公里。
这是你们刚才观测到的五号阵地坐标,对吗?”
他用的是日语,虽然有些生硬,但发音清晰。
年轻的俘虏身体一颤,但还是把头扭向一边,紧闭着嘴。
林峰没有动怒,又拿起那几面信号旗。
“红白旗,代表紧急目标,要求三发急速射覆盖。
这是你们的旗语规定。”
俘虏的肩膀开始轻微发抖。
“你们的观察哨,不止一处。
根据地形和视野,至少还有四个备用点。
分别在b4,c2,e5高地,以及黑风口的那片断崖。”
林峰每说一个地点,就在地图上用红笔圈出一个位置。
俘虏的脸色越来越白。
“你们的部队,代号是‘影狐’,对吗?隶属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直属的特种技术调查班。
你们的指挥官,是中村一郎少佐。”
当“影狐”
和“中村一郎”
这两个词从林峰嘴里说出来时,那个年轻俘虏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。
他猛地抬起头,用一种看怪物的表情看着林峰。
这些都是他们部队的最高机密。
这个人怎么可能知道?
“看来,我说的都对。”
林峰将笔记本扔在他面前。
“你的同伴,那个信号兵,已经死了。
你们的观察哨也被我们端掉了。
你现在沉默的价值,仅仅在于,是让你的中村少佐在莫名其妙中失去他剩下的所有‘眼睛’,还是让他死个明白。”
冰冷而残酷的逻辑,比任何严刑拷打都更具杀伤力。
年轻的俘虏嘴唇翕动了几下,终于颓然地垂下头。
“我说……我全都说……”
他的日语带着哭腔,“我们是‘影狐’第三观测班。
‘四一式’战防炮阵地,确实兼任前方观察哨……”
接下来的半个小时,指挥所里只有俘虏断断续续的口供。
他的招供,为林峰拼凑出了“影狐”
部队最后一块,也是最重要的一块拼图。
一个由前沿炮兵观察哨,高地观测班,后方迫击炮阵地组成,通过旗语、电话线和无线电进行多重通讯的立体化侦察打击网络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