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补齐了最后一块碎片。
这是一段很奇妙的经历。
阿遥被荒落抱在怀里,身体越来越透明,他没有觉得自己正在消失,他正在奔向另一种新生。
“荒落,长黎喜欢你。”阿遥笑着说。
“我不知道,”荒落怪遗憾的,“他没同我讲。”
“他化形了,长嘴了,就是不说。”阿遥说:“是他的错。”
“是啊,真气人,”荒落嗔怪道:“该教训。”
阿遥想了想,又说:“长黎吻过你。”
“嗯,”荒落笑笑,“他吻过你很多次。”
他们言之有序,到最后成了自言自语。
阿遥现荒落的灵魄和自己一样,正在消散。他们相拥在一起,慢慢融合,思想和情绪却都没有趋于死亡的混沌,他们的识海像被春雨灌溉后的地脉,重新勃生机。
仙灵既成唯一,上古地圣回来了。
被掀翻的博物馆外,倒塌的墙壁,阿遥死透的身体突然轻轻抽搐一下。他的动作没有很明显,在低咽的鬼叫声后,漫不经心地睁开了眼睛。
谁都没现。
乘黄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,突然鼻尖一耸,好像嗅到什么,两眼汪汪地抬头。
“吱!”
阿遥扬起唇角,冲它笑,“来。”
乘黄好兴奋地扑进阿遥怀中。
“琉角乖,这里很危险,”阿遥顺着毛摸,温声说:“去一旁躲起来好不好?”
乘黄不肯,阿遥耐心哄它:“乖点。”
乘黄还是不大情愿,它朝混战的另一方偏头,提醒阿遥,长黎在那里。
阿遥边顺着乘黄的视线看去。
九幽万鬼吞食了长黎,化作遮天蔽日的黑色雾霭,嚣张程度不亚于上古的战乱,它真当这里是无人区。天道雷罚在不远处闷响,它受神魂石和生死契的影响,在满地恶鬼的环绕中,标记不了这只鬼王。
阿遥冷冷地看着,讥讽道:“没用的东西。”
闷雷随即又响起来,似乎在回应他的嘲讽。
阿遥放下乘黄,抬起一手,掌心朝上,静默地伫立。
雷声渐消,一点风也没有。九幽万鬼察觉不对,恶魂深处隐藏的一点悚惧比意识先锁定阿遥。
它开始焦躁了,想逃走。
“许久未见,不必着急离开。”阿遥的声音很低得像薄且锋利的刀,利落地破开沉厚的云层和污浊的空气,直达恶鬼的魂底!
一袭白光斜携劲风飞驰而来,流云折扇稳稳落入阿遥手中。
阿遥如一道闪雷,拔地飞起,悬于百米高空之中,微一停顿,脚尖点于尘埃,极冲散黑色的雾霭。
九幽万鬼很识时务,打不过就跑,跑不了就躲,它以为没人能找到它。
阿遥手中的折扇化作长鞭,沉肃的表情未有变化,鞭上的电流滋啦作响,有一缕浅荡出去,没入黑暗。阿遥抿起唇角,侧耳细听,一声脆如枯叶崩碎的声响过后,他终于锁定方位。
坤位,西南,雷风相薄!
阿遥骤然闪身,消失于黑暗,比风还悄然。
所有的鬼叫声都停了,连天雷都止息下来。
那团黑雾还盖在空中,暗流涌动。不知何时,黑雾正中间被扎出一个针眼大的洞。片刻后,洞眼被一股流气旋搅,像深不见底的海底旋涡,度很快,越转越涌。挨在黑洞周围的碎石瞬间吸进去,连半点声响也没有。云层饱和到极限,黑雾终于控制不住,猛地溅起浩荡,像滚岸的巨浪!
“啊!!”
九幽万鬼在此之下无所遁形,他似乎被人开膛破肚,出惨不忍睹的鬼叫。
阿遥脚踏流云折扇,疾破云雾层而出,在暗无天日的空中,划出一道月色的弧线。那光不亮,正好照着紧贴在他怀中的人。
阿遥目光狠厉,手上却温柔,他捧起长黎的面颊,趁他昏迷未醒,低下头,只轻轻蹭了下鼻尖。阿遥克己复礼,可想来想去,又气得不行,于是错开交缠的呼吸,他在长黎的唇角,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。
“等你醒了再收拾你。”上古地圣的威胁在此刻毫无震慑力。
汪家老宅的位置直射出一条笔直的绿光,万鬼又开始齐哭,天地微颤,阴风再起,弥散的黑雾融入风中,天雷随之轰响。
恶鬼又跑了,这招它屡试不爽,却也在阿遥意料之内,他没着急追。
阿遥抬眸凝视流云与雷电,眼底的怒火藏也懒得藏。
“滚。”他积威甚重。
天雷感受到来自神脉的训斥,深知自己办事不力,它对此保持沉默,便不多作停留,滚着他沉厚云层,灰扑扑地走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