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关将至,礼部衙门灯火长明。
裴昭衍坐在王府书房的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那方田黄石印。
苏绍安这几日忙着排大朝会的座次,还要处理各路藩王递交的贺表,整日困在内阁和礼部,根本脱不开身。
这是个绝佳的机会。
苏家二房的苏绍观,在国子监读书,是个守规矩的书呆子,随了老太师的性子,偏爱金石。
突破口就是他了。
“云喜。”
裴昭衍出声。
云喜从外间走进来。
“拿我的帖子,去一趟太师府。
递给二房的苏绍观,约他明日未时在望月楼喝茶。”
裴昭衍把拜帖扔在桌上。
云喜拿过帖子,往前凑了半步,“世子爷,太师府二公子是个闷葫芦,平时跟咱们王府没来往。
他能来赴约吗?”
“你把帖子送到就行。
告诉他,本世子得了一方好印,请他品鉴。”
裴昭衍靠向椅背。
云喜拿着帖子出门办事。
太师府二房。
苏绍观坐在书桌前温书。
国子监已经停课,过完年,他就要准备秋闱。
小厮走进来,递上一张烫金的拜帖,“二公子,安王府送来的帖子。”
苏绍观接过来翻开。
落款是裴昭衍。
他拿着帖子站起身,走出房门,去了主院找父亲苏怀远。
苏怀远正在正屋喝茶。
二夫人张环坐在旁边算账。
“父亲。”
苏绍观把帖子递过去,“安王世子约我明日去望月楼饮茶。”
苏怀远接帖子,看了两眼,放在桌上。
“安王世子找你做什么?”
苏怀远问。
“帖子上的口信说,世子得了一方好印,让我去品鉴。”
苏绍观回话。
苏怀远端起茶盏。
太师府大房倒是常与安王府来往,二房这边甚少。
准备年关,绍安忙于公务,安王世子这是找不到人消遣,把目标转到二房这边来了?
“安王世子名声不好。”
张环停下算盘,“绍观在国子监读书,清清白白的,别跟他混在一起,坏了名声。
找个借口推了。”
“不能推。”
苏怀远放下茶盏,“安王府是宗室。
世子亲自下帖子,直接推了,就是打安王府的脸。”
苏怀远看向儿子,“你明日去赴约。
他让你看印,你就看印。
多听少说。
他要是提大房那边的事,你一概装傻。”
苏绍观点头应下。
……
隔日未时,望月楼。
二楼雅间。
裴昭衍坐在靠窗的位置。
桌上摆着几碟茶点,一壶好茶。
门被推开,苏绍观走进来,拱手行礼,“见过世子。”
裴昭衍指了指对面的空位,“苏二公子,坐。”
苏绍观坐下,双手放在膝盖上。
身板挺得很直。
裴昭衍倒了一杯茶,推过去。
“国子监停课了?”
他十分热络,仿佛两人从前关系就这般融洽。
“停了。”
苏绍观一本正经地回答。
“苏大公子在礼部忙得脚不沾地,你倒是清闲。”
裴昭衍端起茶杯。
苏绍观想起父亲的嘱咐,没接话。
裴昭衍放下茶杯。
苏家的人,除开女眷,个个都像锯了嘴的葫芦。
他从袖子里拿出那方田黄石印,放在桌上。
“本世子前几日得了一方印。”
裴昭衍把印推到苏绍观面前,“听说苏二公子精通金石,替我掌掌眼。”
苏绍观的视线落在田黄石上。
质地极好。
他拿起来,翻到底部。
琅嬛珍藏。
既有汉白文的厚重,又有缪篆的方正,还套上了颜体的骨架。
苏绍观盯着印文。
笔意浑厚,刀法老练。
转折的地方处理得很干净。
他把印章翻转,看侧面。
蝇头小楷。
字迹极小,颜体的风骨。
苏绍观挪不开眼。
他平时在国子监,收集了不少名家的印章。
但这方印,刀工和笔意,比他见过的那些都要好。
“世子。”
苏绍观抬头,“这印是哪位大家刻的?”
裴昭衍没回答。
他从旁边拿出一个布包,打开。
里面是三张宣纸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