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景杉刚退出正厅没多久,便见到老太师带着两个儿子匆匆赶来正厅。
三人看了他一眼,并未作停留,宋景杉远远朝他们拱手作揖。
等他们进了正厅,他才直起身。
冷风扑面。
他拢了拢袖口,面上那副恭顺惶恐的模样瞬间褪去,眸子里透着股阴冷。
正厅里,隐隐传出老太师苏慎之的怒斥声,夹杂着嫡母苏怀婉的哭诉。
苏平从厅里走出来,在他面前作请,“长辈们在议事,三公子请到花厅用茶等候。”
“景杉这就过去。”
宋景杉在苏平面前,也是一副恭顺的模样。
转过身,他扯了扯嘴角。
吵吧。
吵得越凶越好。
他就是算准了苏绍安会从中作梗,才让父亲给苏怀婉施压。
如今她骑虎难下,除了死死保住他这个嫡子,已无路可退。
他的嫡子身份,一旦在官府备了案,过了官家明路,别人就再也拿不走了。
等他进了国子监,坦途指日可待。
整个承安侯府,便是他的囊中物。
……
花厅里拢着炭火,暖意融融。
三名身着长衫的男子正围坐在一张红木圆桌旁,品茗清谈。
宋景杉认得这几人的装束,是太师府前院养的清客。
“柳兄,你这几日魂不守舍的,莫不是中了邪?”
说话的是谢临章,他端着茶盏,语气圆滑中透着打趣,“不就是一方石印吗?至于让你念叨到今日?”
坐在左侧的柳崇朴放下茶盏,神色认真,甚至带了几分执拗。
“谢兄不懂。
那方印上的魏碑刀意,凌厉果决,绝非寻常匠人能有。
更让我惊叹的,那竟是出自一位女子之手!”
柳崇朴叹了口气。
“可惜那日在大管家处只看了一眼,我本想去静思斋讨教一二,却被大公子当场训斥。”
一直没出声的江亦闲拨弄着手里的棋子,淡声道,“不管怎么说,也是女眷,你去招惹定然不合适。
偏又让大公子瞧见了,柳兄这痴毛病,迟早惹祸。”
“我只是爱才!”
柳崇朴分辩道,“那秦姑娘年纪轻轻,身段……咳,我是说她金石上的造诣,着实令人惊艳。
大管家那方寿山石印,如今可是前院的稀罕物。”
门外的宋景杉脚步一顿。
秦姑娘?静思斋?
宋景杉眼底闪过暗芒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摆,换上一副温文尔雅的笑脸,迈步走进花厅。
“三位先生有礼。”
宋景杉拱手作揖,姿态放得极低。
三名清客见是承安侯府来的表少爷,纷纷起身还礼。
谢临章最是圆滑,笑问,“听说表公子在岁考上拔得头筹,真是年少有为。”
“先生过誉了。”
宋景杉温声道,“方才在门外,无意间听见几位先生谈论金石之术,心向往之。
冒昧打扰,还望海涵。”
几位清客对视一眼,谢临章客气道,“我等不过是闲聊打发时间罢了。”
宋景杉顺势在末座坐下,状似无意地看向柳崇朴,“方才听这位先生提及‘秦姑娘’,可是静思斋那位抄书的女使?”
柳崇朴一愣,“宋公子认得?”
“实不相瞒。”
宋景杉叹了口气,面露几分怀念与担忧,“那位秦姑娘,乃是我侯府的表亲。
她孤身一人在太师府当差,母亲时常挂念。
方才听闻她在此处颇受大公子照拂,景杉心里也替她高兴。”
“原来是侯府的表亲。”
柳崇朴恍然,随即赞叹,“宋公子这位表亲,那一手魏碑刀法,当真是京中一绝。
假以时日,必成大家。”
宋景杉笑着附和了几句,又套了些话。
得知秦素玉如今竟然学起刻印,十分诧异。
他已经快两月没见到她了。
正厅里的争吵,但看样子一时半会儿还散不了。
宋景杉站起身,对着三位清客拱手,“多谢几位先生赐教。
景杉想去探望一下表姐,不知静思斋往哪边走?”
谢临章指了个方向,“出了花厅往东,穿过月亮门,夹道尽头便是。”
“多谢。”
宋景杉退出花厅,顺着游廊往东走,很快来到了夹道尽头。
静思斋的院门半开着。
两名侍卫守在门口,看到他,抬手一拦。
“表公子,请出示大公子手令。”
宋景杉停下脚步,打量着眼前的带刀侍卫。
苏绍安竟还给秦素玉派了人看守?看来她在太师府也并非表面上那么好过,这分明就是软禁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