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旧伤没有添破,饭量比入关时少些,夜间心悸仍偶有发作;晨间汤剂和夜间丸药都是押所依症现开,叫什么、用了几次,一笔一笔列在医案里。
没有私医入押,也没有哪一味药能隔着纸与顾氏旧方、侯府所谓安神饮或北境病候认作同源。
从小吏念出的题面看,她没有拿这点消息去碰军案,只沿着家属原本获准的一线,追问药能不能跟着人走。
南廊医官赶来时,二更梆声已经隔墙响过第一下。
他先看改置回签,再看照护补请,最后才打开床脚药箱。
箱里只有当日晚间一包已经称好的丸药和次晨汤剂的纸签,药材仍锁在医房,并不存在夹带外物。
书吏在交割纸上补明:候医使交房越过二更第一梆,西院接收吏已回签准延至医官落押。
原定时限没有被悄悄抹去,延误与准延各有经手。
“现方是谁开的?”
值吏问。
“我。”
医官道。
“移去西院后是否要重看?”
“可以重看。
重看之前,旧方照行。”
医官抽出谢无咎的伤病副页,当场补了一行:改置西问院,医案随交;今夜丸药照服,次晨复诊后再定,不得以移房自行停换。
写完,他在交割单的药物处押名,将“旧药不随”
改成“私物旧药不随,押所现方随医案交”
。
值吏没有再争。
药箱不算谢无咎随身物,由医官交给西院医吏;伤病副页另装薄夹,封口两边各落一个名。
手续办完,谢无咎仍被带出北锁房。
腕锁未解,进西院前又加了一道腰索,纸笔和旧历全部留在原处。
长廊比来时更冷。
每过一道门,前后值吏便唱一次锁号和伤病夹号。
谢无咎走得不快,没人催他,却也没人同他说一句多余的话。
西问院的单房只容一床一案,窗纸外钉着细木格。
接收吏验过腕锁、腰索和医案封口,将改置缘由念回:“涉旧军务待续问,分隔候讯。
尚无新增罪名,尚无本次问签。”
谢无咎应了一声。
“今夜不问。
明日若有问纸,另行送达。”
这句话也写进了接收栏。
至此,他没有被记成抗移,也没有被记成拒供;但从这一夜起,他与北院其他在押人完全隔开,能够接触的纸、药和消息都比从前更少。
门锁落下不久,西院医吏送来那一丸药和半碗温水,核过纸签,看他服下,又把空纸衣收回药箱。
押役来收碗时,谢无咎只问随人医案有几页。
听说是四页,他便点了点头。
西问院夺走了纸笔和消息,却没能让他的伤病重新变成一桩无人负责的旧疾。
夜里旧伤发热,值守依新医案叫来医官,没有等到次日复诊。
退热药的时刻、剂量和余药都写在第五页。
谢无咎听着笔尖刮过纸面,慢慢闭上眼——人仍被关着,至少这一次,疼痛不必等他活着出去才能得到证明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