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安局那份温和些,却也带着大厂公函特有的那种不容轻慢的体面。
他一下子就全明白了。
秦龙山截人家信、抢人家名额的事,他不是不知道——在这村里,什么事能瞒得过他?
他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觉得秦龙山虽然横了些,可到底是自己亲侄子,抢的又是一个外宗老农的便宜,不是什么大事。
可他万万没有想到,这个外宗老农的女婿,竟然能在四九城里掀起这么大的动静,把轧钢厂和公安分局两尊大佛都给搬动了。
老支书心里一时波涛汹涌。
这两封信函往桌上一摆,就不是什么乡下纠纷了——这是上级单位在过问,是组织在关注,是他这个村支书必须正面应对的公务。
如果处理不好,这封信函上那些什么“违规违纪”
、“群众信访”
、“协助核查”
之类的字眼,随时可能变成落在他自己头上的板子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来,看一下眼前两人,已经不敢等闲视之。
秦老三见到他的面色剧烈变化,心里也是惴惴不安,心想怎么回事啊,老支书看起来不太对。
他心想,柱子给的东西能行吗?也不知道是什么,为什么老支书的眼里,似乎隐约有着畏惧?
不对,应该看错了吧——老支书是什么人,那是大山倒在眼前都不会眨一下眼皮的人物,是秦家村说一不二的话事人,他为什么会畏惧?
就在秦老三这样想的时候,老支书嚯地一声站了起来。
那动作快得跟他的年纪完全不相称,竹椅往后滑了半尺,在泥地上刮出一道深深的印子。
他转过身来,面对着何雨柱,那张平日里不苟言笑、面沉如铁的老脸上,竟然堆起了一个十分明显、客气的笑容,眼角的褶子挤成了一朵菊花,连说话的语气都从刚才的不以为意,变得极其和蔼。
“呵呵,柱子啊,这么一件小事,哪里就劳动了这么多部门?你看看,这么多公章盖着,层层级级的,太费周章了。
我现在就去找龙山,您俩,请坐,先歇息片刻。”
何雨柱挠了挠头,呵呵笑,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:“老支书,我也不太懂,是厂里安排的。”
老支书脸上露出个不阴不阳的笑容:“厂里是有规矩的,毕竟是大地方,大单位。”
“凡事都得按程序来,这是对的,该当的。”
说完,当即对屋里喊:“翠花!
快些,把我藏着的大麦茶泡两碗端出来!”
屋里的老妇听到这话愣了一下——大麦茶?那东西老头子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喝,今天怎么舍得拿出来了?
可她跟老支书过了一辈子,知道男人用这种嗓门喊话的时候,那就是有要紧的贵客到了。
她连忙应了一声,幸好灶膛里正烧着准备做晚饭的火,没多大工夫便烧开了水,把炒得焦黄的大麦粒丢进滚水里,咕嘟咕嘟煮了满满两碗,双手捧着端了出来。
茶香扑鼻,热气袅袅升腾起,一人一碗,摆在何雨柱和秦老三面前。
秦老三双手捧起那只粗瓷碗,只觉得掌心被碗底烫到,心里更慌了。
这是啥情况呀?老支书居然拿大麦茶招待他们——这可不是一般的东西,他嫁闺女、过年串亲戚都喝不上这个。
他分明记得清楚,刚才走进院子的时候,老支书纳凉时手边搁的那个旧瓷碗里,装的是白开水。
秦老三捧着茶碗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,就听到老支书又转身往屋里喊了一声,嗓门比刚才更大了些:“行文、行武,出来招待贵客!”
话音未落,两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从屋里走了出来。
老支书这两个儿子,大的叫行文,小的叫行武,都在村里当生产队的小队长,平日里走在村道上那叫一个昂首挺胸,见了一般村民连眼皮都不多抬一下。
可此刻他们走出来的时候,脸上挂着的是秦老三从没见过的热络笑容。
老支书给他们递了个眼色,两人便心领神会地在何雨柱和秦老三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,一个笑着张罗着招呼,一个从兜里掏出半包皱巴巴的卷烟往何雨柱面前递。
老支书趁机说:“两位稍坐,我出去一会儿,去解个手。
年纪大了,茶水喝多了就这点毛病。”
说着,便匆忙离去。
秦老三都迷茫了,行文、行武两兄弟,在村里就犹如“贵家子弟”
一般,平时见到他连招呼都懒得打一个,这会儿却热情的说话,尝试说各种话题。
“三叔,你家现在情况怎样,家里过得还好吗?”
行文问。
秦老三连忙把嘴里的茶水咽下去,差点被烫了舌头,受宠若惊地答道:“好,还挺好。
我有这么个女婿照顾着,日子还算过得下去。”
行武又说:“三叔,你平时都不来我家坐坐,我们俩也内敛,不爱出门,因此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