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纸,很少有完整的。
大多是半张、四分之一张,有些甚至只剩一小角。
「这些是死人帐?」
苏芷琳问。
「有些。」
「其他呢?」
「还没死干净的。」
这女人说话真的很讨喜,她从匣里拿出三张旧票,第一张已经超过二十年,第二张约在十五年前,第三张则是九年前。
纸色不同,字也不同,共同点只有右下角那个「冯」字;第一张写「冯收」,第二张写「冯覆」,第三张更短,只有「冯」。
苏芷琳立刻低头看自己那张票根。
「所以真的是一个姓冯的人?」
「我没这样说。」
沈绮罗坐回来。
「看日期。」
我先看出问题,第一张和第三张前后差了约十二年,这本身不奇怪,一个人做十多年生意完全说得通。
真正奇怪的是第二张,沈绮罗又从铁匣里抽出另一张,和它同年同月,日期只差一天。
一张走南桥,另一张却记着「北漕清付」。
我问:「南桥到北漕多远?」
翠娘替她答。
「快马不眠不休,也赶不上。」
苏芷琳眼神变了。
「所以是两个人?」
「也不一定。」
沈绮罗道:「可能有人代签,也可能是一个姓冯的东家让下面的人用他的名。」
「那这能证明什么?」
「什么都还不能证明。」
她说得理所当然。
「只证明别把『冯』先当成某一张脸。」
我盯着那几张旧票,这就和我们之前见过的几条线接上了一点。
冯牌、冯监验、冯先生,还有苏芷琳母亲留下的这张「收:冯」,以前我们一直下意识想把它们往同一个人身上靠。
可如果「冯」本身从来就不固定指某一张脸呢?
我问:「妳知道冯先生吗?」
这一次,沈绮罗没有立刻笑,她看了翠娘一眼,翠娘也没有接。
房里安静几息。
沈绮罗才道:「知道这个叫法。」
「人呢?」
「见过自称替冯先生做事的人。」
「本人?」
「没见过。」
「妳混死人帐也没见过?」
「所以才有意思。」
她手指敲了两下桌面。
「地下最怕两种人。」
「哪两种?」
「没有名字的。」
「还有?」
「名字太多人都能用的。」
她把几张「冯」字票根并到一起。
「我查过。」
「什么时候?」
「几年前。」
「为什么查?」
「有人花钱叫我别查。」
很好,这答案非常沈绮罗,苏芷琳都愣了一下。
「有人叫妳别查,妳反而查?」
「不然呢?」
沈绮罗看她。
「别人都提醒这里危险了,不看看不是很可惜?」
这就是翠娘为什么不做这种帐,翠娘会先想怎么保命,沈绮罗会先想刀到底有多利。
我问:「查到什么?」
「查到『冯先生』这三个字,至少在不同年份,被不同的人拿来当过保证。」
「保证什么?」
「钱会到、人会死、货不会被问,做事的人也拿得到尾款。」
她每说一项,桌上的几条线便近了一点,却还差最重要的那一步。
我问:「所以妳认为这是一套制度?」
沈绮罗看着我。
「我说可能。」
很好,她也不替证据跨线。
「地下有些名字不是名字。」
她道:「像一个位置,今天坐这里的是甲,明天换乙,只要那个位置还能让人拿到钱,外面照样用同一个称呼。」
苏芷琳低声道:「冯先生可能就是这样?」
「可能。」
苏芷琳像想到了什么,话到嘴边却又停住。
我们现在能正式接上的,仍然只有一个反覆出现的「冯」字,还没有任何东西足以把它落到某张确定的脸上。
她自己把那句话收了回去。
沈绮罗倒像没听见。
「还有另一种可能。」
「什么?」
「本来真的有一个姓冯的人。」
她微微一笑。
「只是他把自己的名字做成了一个位置。」
这句比前面的猜法更值得留着,因为它没有否定「冯先生」最初可能真是一个人,只提醒我们,就算最初有一张脸,后来也可能变成一个能由别人代行的位置。
我重新看苏母留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