琅翎没动。
他这些日子见惯了。
她白日里坐殿、理事、分派长老,端得一丝不乱,威仪十足;可一到晚上,人便塌下来,变成这副样子——不是要做那事,也不是要什么别的,就是想贴着人。
贴一会儿,蹭两下,像一支燃得正旺的火,自己往人身上凑。
他起初以为她还渴。后来发现不是。
他试过。有一夜他顺着她的意思,正要动手,她却按住他,说&ot;不用&ot;。
&ot;那你要什么?&ot;
&ot;就……这样。&ot;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些,&ot;主人别动。凰奴靠一会儿。&ot;
琅翎当时没接话。
他那时才想明白——她要的不是那种事。
她这具身子,那根东西已经拔了,欲望的出口早没了。
她如今要的,是一种更麻烦的东西。
她要有个人在。
&ot;主人今日忙么?&ot;凤九霄在他肩上问。
&ot;忙。&ot;琅翎道,&ot;云海西边的阵眼又松了一次,议事堂里吵了一上午。&ot;
&ot;哦。&ot;她应了一声,也不问下文,就那样靠着。
过了一会儿,她又开口:&ot;主人今早出门的时候,凰奴在殿外看见您了。&ot;
&ot;嗯。&ot;
&ot;您没回头。&ot;
琅翎侧头看她:&ot;我在议事。&ot;
&ot;凰奴知道。&ot;她说,&ot;凰奴就是说说。&ot;
她说完这句,手指悄悄扣住他的袖口,扣得很轻,像是怕他察觉。
琅翎盯着她看了片刻,忽然明白了。
她是怕。
这些时日她正在做的那件事——把宗门两位老祖的闭关方位、出关路线,一点一点透过内应漏出去——她谁也没说。她谁也说不出口。
借外敌的刀,清自己宗门的障。这事她已经铺了一半,收不回手了。收不回手,就只能往前走;往前走,就得一个人扛着。
她夜里想有个人在。有个人在,她就不用一个人扛着了。
可这话她说不出来。
琅翎把袖口从她指间抽出来。
凤九霄的手悬在半空,顿了一息,慢慢收回去。
&ot;主人……&ot;
&ot;你今日,越发不像话了。&ot;琅翎道。
他一伸手,扣住她的手腕,把她从肩上提起来,按在自己的腿上。
凤九霄一愣。
下一刻,她整个人被他翻过去,伏在他膝上,背朝上。她还没反应过来,第一下已经落了下来。
&ot;啪。&ot;
不重,隔着寝衣,也就响了一声。
凤九霄僵住了。
她堂堂衍天宗主,活了数百年的凤凰,此刻趴在一个少年的膝上,被人打了屁股。
&ot;主人?&ot;她声音都变了,&ot;您……&ot;
&ot;啪。&ot;
第二下。
&ot;你今日,做了三件事。&ot;琅翎淡淡道,&ot;早晨在殿门口堵我一次,午时派人往议事堂送了两趟茶,傍晚又在这里坐着等我。&ot;
&ot;这是宗主该做的事?&ot;
凤九霄说不出话。
&ot;你把自己当什么了。&ot;
第三下。
这一下比前两下重了些。凤九霄伏在他膝上,肩膀一颤,可她没有挣。
她只是把脸埋下去,埋在自己的手臂里。
那点痛,落在她身上,本该是羞的。
她这辈子最重的两样东西,一是强,一是权;这两样东西,她守了百年,谁也没碰过。
可此刻,这痛落下来的时候,她心里那点一直悬着的东西,忽然落了地。
有人管她。
有人肯说她一句。
她这些时日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,那些她连自己都不敢细想的手、签下的令、递出去的信——她没有一个人可以说。
可现在有人按着她说:你今日做什么了。
她眼眶一热,忽然开口,声音又轻又哑:
&ot;主人继续说。&ot;
琅翎的手顿住了。
&ot;继续说凰奴的不是。&ot;她把脸埋得更低,肩膀微微发着颤,声音里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雀跃,&ot;凰奴今日错了好多。早上不该去堵主人,午时不该送茶,傍晚不该坐在这里等——主人再数数,凰奴还有哪里错了。&ot;
&ot;……&ot;
&ot;凰奴这一段时日,做得最不好。&ot;她道,&ot;主人狠狠敲打凰奴。敲到凰奴记牢为止。&ot;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