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煌二十六年九月初九，那是洛州城里的一个平常的午后，晚霞把整座城染成了金红色。

城中央的朱雀大街上，人潮来来往往，街道依傍着运河，通向城东的一座大湖，湖心岛上坐落着一栋美轮美奂的巨大楼阁，周围环绕着十二座水上亭台，每座台上都种满奇花异草，香气甚至蔓延到朱雀街上。

这时，一名穿着灰布衣裤，背了柄长剑的少年吹着不着调的口哨，骑着一匹灰马慢悠悠地晃过大街。

那少年身材娇小，衣角满是尘土，在人群里毫不起眼，唯一可能让人留意到的特征是他的眼睛——澄澈灵动，还带着一丝纯真与顽皮。

少年一路策马行来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湖心的那栋豪华楼阁，不一会他便来到了湖畔，这裏停泊着数十艘小船，湖面上也有许多正在往返飘荡的船隻。

少年勒停了马，对着一名正在休憩的船夫用清脆的声音问道：「东家，湖心那楼是做什么的呀？这么气派？」

船夫用鄙夷的眼神看着少年说道：「百花楼你都不知道啊？去去去，哪里来的乡巴佬，别打扰我生意。」

少年皱了皱眉，语气略带不悦：「说谁乡巴佬呢！百花楼又有甚了不起？不就是青楼嘛！」

语罢，还不等船夫惊讶，少年已从马背上纵身跃起，身子轻飘飘地像是没有半分重量，如燕子抄水般在湖面上借力打了两个漂，便来到湖心岛上。

少年拍拍微湿的衣角，抬头看着百花楼——那楼张灯结綵，雕梁画栋，里头传来推杯换盏、莺声燕语的声响，还有不少人刚乘坐小船来到湖心岛，鱼贯入内。

「喂！那边的乡巴佬，这裏显然不是你该来的地方，从哪儿来回哪儿去！」

少年还在暗自讚叹百花楼的豪华，却听得一阵怒喝由远而近，只见五六名黑衣壮汉朝他围了上来。

第二次被叫乡巴佬，少年明显更加不悦，他的脸色阴沉，哼了一声。

「一口一个乡巴佬的，你们洛州城又算什么东西？青楼窑子又算什么东西？本姑娘今天还真就逛回青楼，还要点头牌！」

少年正想大步上前闯入楼里，一名壮汉挡了上来，不由分说，直接一个巴掌搧去，岂料电光火石间，少年飞起一腿，踹中壮汉的小腹。

那名壮汉足足比少年高出两尺有余，此时却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，砰地撞上一旁的石墙，晕死在地。

众人均是一愣，但随即缓过神，纷纷掏出兵刃围了上来。

「有人闹事！弟兄们，给我拿下！」

为首的汉子举起一柄环首大刀高叫道，众人随即一哄而上，少年的嘴角勾起讥讽的微笑，哧哧两脚又踹飞俩人，随后解下背上长剑，连剑带鞘当成一柄短棍舞了起来，与壮汉们斗在一起。

那少年在一众壮汉里闪转腾挪，刀光剑影沾不上他一丝衣角，反倒因找不着准头彼此交击，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声与怒骂惊呼声交织。

「哎哟！你小心点！」

「喂！别把我手臂给卸了！看准啊！」

骚动引来人潮逐渐围观，不少略懂武艺的看客也对少年的身法啧啧称奇，喝采声此起彼落。

少年听到喝采声，更加得意，咯咯笑得开怀，炫耀般地略为加快了步伐，时不时还在脚下使绊子，壮汉们跌成一片，场面愈发混乱。

——

当此之时，百花楼香阁之中，刚刚妆罢的苏嫣儿听得楼下人声鼎沸，对着身旁的侍女轻声说道：「阿翠，楼下好生热闹，去看看怎么回事。」

阿翠应了一声，推开窗户往下探看，回禀道：「小姐，楼下护院们和一个少侠打起来啦！」

楼外喧闹声从大开的窗户传入，苏嫣儿调整了一下髻上的簪子，站起身道：「听到了，是大虎的喊声。如此气急败坏，倒也少见。」

苏嫣儿轻移莲步来到窗前，只见楼下十几名护院已是东倒西歪，只剩下领头的张大虎脸红脖子粗，气喘吁吁地提着钢刀不断朝少年挥去，少年则满脸戏谑，不慌不忙地左右躲闪，逗猫似地兜圈戏耍张大虎。

「阿翠，妳眼神不行呀。」

「小姐怎地这么说？」

阿翠狐疑地再度探头往楼下看去，苏嫣儿却径自离开窗边，走向了香阁门口，阿翠赶忙转身赶上，又追问道：「小姐究竟看到什么了？」

「那分明是个姑娘。怎地说是少侠呢？」苏嫣儿掩嘴一笑，推开阁门，往华灯灼灼的楼下大堂走去。

阿翠一愣，但很快回过神来，随手从路过的小厮手上抢过一只灯笼，快步跟上。

「等等我呀！小姐！」

——

百花楼前，张大虎已是汗如雨下，手上大刀彷佛有千斤重，心里叫苦不迭──本想着教训教训闹事的小子，轰出去了事得了，谁知这不起眼的少年竟如此难缠，如今骑虎难下，别说教训，只怕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就要像其他弟兄一样被累得瘫倒在地，沦为众人的笑柄，为了面子只能强提真气与少年缠斗。

「唷呵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