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晨从信封里抽出一百,递过去,“你妹的事,等你回来说说,要是那边实在不行,等我们再招人,让她过来试试。
剪线头、打包都行,总比喷漆强。”
“真的?”
王春生眼睛都亮了。
“真的,就是厂里现在条件差,你先去问你妹的意思。”
邹连梅补了一句。
“好!
我明天带她一起回来都行。”
王春生把钱折好,贴身塞进裤腰里,又朝两人鞠了个躬,转背跑了。
脚步声在巷子里“啪啪”
响,像撒欢的牛。
厂里就剩两个人。
李晨把门关上,又把台面上的碎料扫了扫。
邹连梅站在裁床旁,把剩下的钱按面额分好,用夹子夹住,放进铁盒里。
“怎么庆祝?”
李晨凑过去。
“庆祝什么。”
“第一单完成,咱们当老板的第一笔钱到手,不该出去吃点好的?”
“昨晚不是吃过猪脚饭了。”
邹连梅说。
“那算什么,今晚得不一样。
我寻思着,去买张全新的席梦思床垫。
这破床垫,我早受够了,每天睡完起来腰像被人踹过。”
“你就这点出息。”
邹连梅白了他一眼,“钱刚到手就想着买床,我那腰还没喊疼,你倒先叫上了。”
“原来你腰也疼啊,那更该买。
我下午去旧货店旁边那家新家具店看看。
听说有六十的,有八十的。
挑张硬的,你睡硬的,对腰好。”
“床的事不着急,这钱看着多,可有些不是我们的。
辅料店赊着账,快餐店还没结,房租、水电、王春生的工资,都从这里出,还有之前我们买材料垫付进去的钱,你不能全当利润花了。”
邹连梅把铁盒盖好,正色道。
“我知道,但我不是想全花。
就买张床,再出去吃一顿。
剩下的,该结结,该存存。”
李晨赔笑。
“吃什么?”
“我有个好地方。”
“哪里?”
“齐富路,有个洗浴城,晚上可以洗脚,还带自助餐,听说不错。”
邹连梅抬头,眼睛眯起来。
“李晨,你什么时候去过那种地方?”
“我没去过。”
李晨连忙摆手,“我就是路过看见过。
大招牌,霓虹灯。
门口站着穿旗袍的。
就在齐富路拐角。
那地方看着正经,不像那种巷子。”
“洗浴城再正经,也不是我们去的。
一进去,不是按脚就是捏背。
谁知道里面什么名堂。
你倒是会享受。
才赚几个钱,就学那些老板泡洗脚城。”
“我不是学,就是想去体验一下。
赚钱不花,有什么意思?这是我们当老板赚的第一笔钱。
我又不是拿去赌,不是拿去嫖。
就是洗个脚,吃个自助餐。
顺便看看那种地方长什么样。
以后跟客户谈生意,心里也有底。”
李晨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。
邹连梅把抹布往台面上一甩。
“还谈生意,你谈生意靠洗脚?”
“那不好说。
以后做大了,客户要去,你不能露怯。”
“露怯?你李晨怯过谁?连虎哥都敢打,去个洗脚城会腿软?”
“那不一样,我那是拼命,这是花钱买舒服。
我还不是为了你。
你弯腰坐一天,脚脖子都肿了。
泡个脚,按一下,晚上睡得香。”
李晨凑近,眼睛看着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