细微的犹豫——不是不想吃,是在想该用什么姿势咬。
他举着三明治的姿势太自然了,好像喂她吃东西是件理所当然的事。
她犹豫了片刻,最后还是凑过去就着他手里咬了一小口,嚼了好几下,然后微微皱起眉,那表情和她每次在琴房里弹到不满意的小节时一模一样,眉头轻轻一蹙,睫毛在颧骨上投下极细微的阴影。
“料酒还可以再少一丢丢。”
“一丢丢是多少。”
“就是比上次少一点点、比这次多一点点的量。具体数值我回去算一下,下次漫展之前发你配方表,精确到克。”她用食指和拇指比了个极小的缝隙,从指缝间看着他,眼角那道弧度翘得极淡极轻,和她刚才说“衣领画错了”时那种冰冷的纠正完全不同——不是在批评,是在撒娇。
她发现他在盯着自己比划的那道缝隙看,赶紧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,重新恢复那副冷淡的表情,但耳根已经开始泛红了。
“行,你说了算。这辈子都听你的。”
话音刚落他自己先愣了一下——这辈子。
他说的是“这辈子”。
不是这顿,不是今天,不是下次漫展,是这辈子。
他认识她这么久,从第一次在杭州帮她铺床单那天开始,他每次说“以后”都在心里留了个括号,括号里写的是“如果她还需要的话”。
他从来不敢把括号去掉,因为他觉得她还太小,人生还没真正开始,以后会遇到更多更好的人。
但刚才他说漏嘴了,把括号直接删了,说的是“这辈子”。
吴薇手里的保鲜袋悬在半空中,咀嚼的动作停了。
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个被他叠得整整齐齐的保鲜袋,纸面上歪歪扭扭印着便利店的名字。
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皙变成淡粉,从淡粉变成深红,最后连脖子侧面都泛起了极细微的绯色——那层绯色和她在琴房里被他从背后进入时耳根泛红的颜色一模一样。
她知道他刚才说漏嘴了——他说完之后喉结狠狠滚了又滚,手指在三明治包装袋上轻轻发抖,不是那种说错话之后的心虚,是那种把心里藏了太久的东西不小心倒出来之后,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填回去的窘迫。
她把三明治放在纸盒上,拿起自己那杯绿茶喝了一口。
茶已经不烫了,温温的,茶叶放得有点多,苦味在舌根上停了好几秒才慢慢化开。
她盯着杯子里那片浮在茶面上的茶叶看了很久,然后用极轻极小的声音说了句只有在这间隔间里才能听到的话:“你说的。不许反悔。”
他看着她低头喝茶的侧脸,高马尾垂在肩前,发梢在纸箱边缘轻轻蹭过去。
她没有看他,但他能看到她嘴角那道弧度——不是平时那种冷淡的、礼貌的、学生会主席式的标准微笑,是那种她只在琴房里弹完一首极满意的曲子之后才会露出的、极淡极真的弧度。
他忽然想伸手帮她把马尾拢到耳后,但手刚抬起来又放回去了——不是因为不敢,是因为他觉得现在这样就够了。
这间隔间,这两个纸箱,这两个保鲜袋,这杯苦得发涩的绿茶。
她说“不许反悔”,声音小到他差点没听到,但他听到了。
“不反悔。不止三明治,以后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。不过有个条件——你以后在学生会办公室里否决别人方案的时候,别用刚才那种语气纠正我的配方。刚才你说‘还可以再少一丢丢’,尾音往下沉了好几度,跟你在琴房里纠正我指法时一模一样。我差点以为自己变成了那个被你批评了好几次的宣传部长。”
她被气笑了,说还不是因为他撒谎——说金枪鱼配什么酱他临时想的,其实他早想好了是不是。
他说也不是完全没想,是上次在那家日料店吃到的时候确实觉得她会喜欢,刚才只是一时没想起来。
她说他每次都说“一时没想起来”,上次在杭州他帮她铺床单的时候也说“一时没想起来”她喜欢全棉的床单,其实他连窗帘颜色都帮她挑好了。
他问她怎么知道的。
她说他上次帮她整理衣柜的时候她看到他手机备忘录里记了——“小薇床单选纯棉浅灰,窗帘选暖黄”。
他愣了一下,然后轻轻弯了下嘴角。
这丫头连他手机备忘录都翻过了,还装得跟什么都不知道似的。
他说她是不是趁他洗澡的时候翻的。
她说不是——是他自己做三明治的时候手机放在料理台上没锁屏,她路过正好看到了。
他问她那她还看到什么了。
她说还看到一条——“下次出差带新茶,老刘说杭州今年的龙井比去年更香”。
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——“还有一条,‘小薇生日倒计时’。”
她放下茶杯,把保鲜袋和密封盒一起收进纸袋里,动作和她在学生会办公室里整理文件时一样利落。
收完之后她靠在纸箱上,隔间的空调嗡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