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宫烨离开王府后,并没有回素云斋。
她在街口停了片刻,最终还是转身折返。
侯管家说过,他在回府的路上写了一封信,交给外院的人保管。
那封信是真是假,她还不能确定;可只要有一分可能,她便不能放任它留在外头。
前院的下人远远见了她,连忙低头退开。没人敢问这位掌门真人为何去而复返,更没人敢拦她。
一个小厮把她引过穿堂,绕进后院最里侧的一排厢房。
“真人,侯管家在里头……不过他这会儿正在——”
南宫烨没有等他说完。
她抬手推门。
屋里热气扑面。
浴桶摆在床侧,水面还冒着白雾。
侯管家赤裸着上身,正从桶里撑起身子,干瘦却结实的胸口沾满水珠,腿间那根粗黑的东西半软着垂在水面下。
他听见门响,猛地抬头——
“谁——”
下一瞬,他看清来人。
南宫烨立在门口,黑白道袍,白玉道冠,眸光冷得像刀。
侯管家整个人僵住。
他从没想过她会再回来。
更没想过她会在这个时候推门。
“真人——”
他慌忙伸手去捞桶边的浴巾,动作急得把水都泼到地上。浴巾刚围到腰间,他便踉跄着从浴桶里跨出来,湿淋淋的脚踩在木地板上,啪嗒作响。
“真人恕罪,小的不知您要来——”
南宫烨的目光从他湿透的胸膛扫过,又落在他腰间那块勉强遮住下身的白布上,眉头皱得更紧。
“信呢?”
侯管家还没完全缓过神,手指死死攥着浴巾边缘。
“信……真人说的是哪封信?”
“你在回府路上写的那封。”
侯管家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水珠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,落在胸口,又滑进浴巾里。他本该害怕,可看见她站在自己房里,又想起契约,心里那点慌乱便慢慢转成别的东西。
“真人果然记着。”
“交出来。”
“若小的交出来,真人便放我一马?”
“本座现在便能让你开口。”
南宫烨抬起手,掌心有淡淡清光聚拢。
下一刻,她眉心骤然一紧。
一缕冰冷的痛意从神魂深处钻出,像烧红的铁线穿过经脉。
掌中的清光还未成形,便在半空中散开。
她身形一晃,膝弯发软,扶住门框才没有失态。
侯管家下意识上前扶她。
“真人!”
南宫烨猛地甩开他。
动作并不算重,甚至没有带上真气。
侯管家被她推得退了半步,浴巾险些松脱。他连忙重新勒紧,脸上的惊讶很快变成了然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南宫烨脸色冷得发白。
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。
契约上的朱砂印记仿佛活了过来,在神魂深处缓慢收紧。方才那一瞬,她确实起了杀意,契约便立刻给了她警告。
不是等她真正出手之后才反噬。
只要她动了伤害侯管家的念头,契约便会先一步发作。
“真人方才是想杀小的?”
“闭嘴。”
“看来这契约比小的想象中更管用。”
“本座只是气机失误。”
“那真人再试一次?”
南宫烨抬眼看他。
侯管家站在浴桶边,脖颈上还留着昨夜剑锋划出的伤痕,身上水汽未干,浴巾勉强遮住腰腹以下。
他明明已经看出她不能动手,眼神却依旧藏着几分忌惮,并没有真的逼近。
南宫烨看着他,忽然问道:“信在什么地方?”
“真人何必这么急?”
“你若不交出来,本座便让人把你府里的下人一个个搜过。”
“真人自然能搜。”
侯管家慢慢坐到床沿,湿发贴在额角,低声道:“可若信已经送出去,真人搜遍王府又有什么用?”
“你到底有没有写信?”
“有。”
“交出来。”
“不能。”
南宫烨眸中寒意一闪,神魂深处立刻传来一阵刺痛。她身子一软,手掌撑住身旁的桌沿,指节泛白。
侯管家看着她,脸上的笑意彻底压不住了。
“真人,您如今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动辄喊打喊杀。”
“你……”
南宫烨咬住牙。
侯管家没有继续刺激她,反而从枕边的暗格中取出一缕乌黑的细线。
那东西只有发丝粗细,放在他掌心,却像有生命一般轻轻蠕动。线身上泛着淡淡的幽光,时隐时现,仿佛随时会钻进人的皮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