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走回大楼前时，我还是叫了她。

「妤晴。」

「嗯？」

「妳跟学长……」

她停下脚步。

「我跟他怎样？」

「就是……妳们之前有没有……」

我说不下去。

妤晴看着我。她一开始是真的不明白，过了几秒，像终于从我的停顿和始终不敢看她的眼睛里，猜到那个问题在问什么。

她的耳尖慢慢红了。

「有没有什么？」她故意问。

「妳知道。」

「我不知道啊。」

她嘴角已经有一点藏不住的笑。我却还是窘得连完整一句话都凑不出来。

「妳们……」我盯着地上的影子，「有到那一步吗？」

问出口以后，我立刻后悔。

「妳不用回答。」

妤晴没有立刻生气。

「你说的那一步，是哪一步？」

我耳朵一下发热。

「就……那一步。」

「牵手？」

我无法判断她是在认真确认，还是故意看我能窘到什么程度。

「不是。」

「接吻？」

「再后面。」

她终于完全听懂。脸颊跟着耳尖一起红起来，视线短暂移向大楼门口。

那个反应仍然不能证明任何答案。被一个认识很久的男生当面问有没有做爱，本来就足以让人不自在。

「喔。」

「我只是——」

「只是什么？」

我不能告诉她自己曾经想过哪些姿势，想过另一个人的阴茎怎样进入她，甚至因为那些假画面硬得发痛。她只知道我会有身体反应，不知道我曾经把她和嘉伟学长想得那么完整。

「没有。」我说，「当我没问。」

「你很在意喔？」她问。

我本来可以否认。

「嗯。」

这次轮到妤晴不知道要接什么。她看着我，刚才故意追问的表情淡了一点。

我没有趁机要求答案。

妤晴没有立刻往前走。

大楼门口的灯落在她脸上。她的耳朵还红着，眼神却不像被冒犯。也没有急着说有或没有，替自己的过去向我交代。

她沉默了一会，忽然向我靠近半步。

「秘密。」

只有两个字。

她说完，露出一个有点俏皮的笑。

那个笑可以有很多意思。

也可能什么都没有回答。

我没有从她是不是害羞、是不是避开视线，去判断自己想要的答案。她愿意说的只有秘密，那就停在这里。

「喔。」我说。

「换你只会喔了？」

「不然要说什么？」

「不知道。」

「那妳还笑。」

「不能笑喔？」

「可以。」

「你真的很难聊天。」

「妳以前说过了。」

「有吗？」

「工作营那天。」

她想了一下，像也记起地震前最后那段普通的路。

「那你怎么都没有进步？」

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，妤晴又笑了一次。

她转身刷开大楼门禁。

我跟在旁边，没有再问。

走到电梯前，她按了上楼键。镜面门映出我们两个，仍然没有靠得很近。电梯到了一楼，门向两侧打开。

妤晴先走进去，伸手按住开门键等我。

我走到她旁边。

十楼和十一楼的按钮先后亮起。

我们没有站在谁的前面或后面，只是并肩看着楼层数字一层一层往上。

电梯到十楼，门打开。

我先走出去，妤晴仍站在里面。她按着十一楼，购物袋挂在手腕上。

「建雄。」

我回头。

「明天见。」她说。

不是秘密的答案。

也不是任何关係的承诺。

只是我们都知道，明天如果碰面，没有人会再假装看不见。

「明天见。」

电梯门在我们之间慢慢关上，继续往上一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