床是暖房那天早上到的。
十一月二十六号,礼拜天,八点。
两个送货的师傅把一堆纸箱子扛上二十三楼,拆开,拿电钻突突了半个钟头,装出来一张床,床头那块灰色的软包板装歪了,往左边斜着,一边高一边低。
师傅说:“就这样,实木的,没问题,签个字吧。”
我爸蹲在床边看了半天,掏出手机。
“小陈!
床装歪了!”
九点,陈卓拎着一个工具箱上来了。
白衬衫,袖子挽着,黑裤子,还是那双磨白的靴子。
暖房,他也收拾了一下。
他把床头那块板卸下来,翻过来看了看,乐了。
“螺丝拧错孔了。”
他把床整个拆了,一块一块码在地板上,又一块一块装回去。
我爸蹲在旁边给他递螺丝,递一颗,问一句:“这个是几号的?”
跟在半山车底下一模一样。
装到一半,林栀从客厅进来了。
“陈师傅,床头靠这面墙。”
她站在主卧当中,拿手比划,“往左让二十公分。
床尾冲窗户。”
地板是新铺的,橡木色,干干净净,什么印子都没有。
她站的那个地方,九月十二号,是一个粉笔画的框。
床,一千八乘两千。
她站进去,说要对照。
她比划得很准,一公分都不差。
陈卓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林医生记得清楚。”
“我画的。”
林栀说。
床装好了。
床头正了,四个床脚落在地板上,稳稳当当。
陈卓往床上一坐,两只手撑着床垫,往下压了压,又往后一仰,整个人躺平了,躺在那张光秃秃的乳胶床垫上。
“结实。”
“我试试!”
我爸也往上一扑,扑在他旁边,躺平了,两个人并排躺着,脑袋冲着床头,看着天花板,“嚯!
软和!”
我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俩。
我爸,跟陈卓,并排躺在我的婚床上。
林栀站在床尾,看了一会儿,弯腰把那个装床单的袋子拿起来,拆开。
“起来吧,”
她说,“要铺床了。”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十点,我妈拎着两大包窗帘来了。
客厅那面落地窗冲着钱塘江,六米宽,纱帘得先挂上。
我妈从家里带了那架四级的铝梯,支在窗户底下,自己爬上去了。
她今天穿一条藏青色的羊绒针织裙,贴身,长到膝盖底下,领口是一字的,露着两边锁骨。
头发放着,小珍珠耳钉,左手腕金镯子,无名指上婚戒。
她爬上铝梯第三格,踮着脚,往轨道上挂钩子。
她一伸胳膊,那条针织裙就从屁股上往上抽一截,裙边勒在大腿后头,绷成一条线,两瓣屁股在羊绒底下又圆又满,一左一右地顶着。
林栀站在梯子底下扶着。
一只手扶梯子,一只手攥着一把挂钩,一个一个往上递。
我在沙发上拆沙发的塑料膜,抬头就能看见她们俩。
“妈,”
林栀仰着脸说,“周雅今天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她送了个东西过来,昨天到的。”
林栀说,“一台按摩椅。
她公司代理的。”
“放哪儿了?”
“书房。”
“放着。”
我妈说,“她送什么你都收着。
收了,就是你的。”
她挂完一个钩子,往下伸手。
林栀递上去一个。
“她要是说什么,”
我妈说,“你别跟她置气。”
“我不跟她置气。”
林栀说,“她不配。”
我妈低头看了她一眼,笑了一下,很短。
“跟你妈一个嘴。”
她又挂了两个钩子。
往上一抬头,看见了天花板角上那颗白色的小球。
“那个,”
她说,“什么时候拆?”
“装修公司说下午四点来拆。”
林栀说,“爸说不让拆,要留着。”
“留着干什么?”
“他说当监控。
我们俩上班,家里有个眼睛。”
我妈没吭声。
她把手里那个钩子挂上去了,挂得很慢。
“回放存七天,”
林栀说,“谁看过,底下都有记录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会看的。”
我妈从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