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江工一家团圆,”
陈卓说,“我改天。”
“那不行——”
“江工,”
陈卓说,“你在飞机上坐了十个钟头,吃完了早点睡。
改天我上门,你请我喝酒。”
我爸拍着他的肩膀,说好,说一定,说下礼拜就请。
我妈站在我爸后头,看着门口。
“小陈,”
她说,“辛苦你了。”
“应该的,沈律师。”
他弯腰抱起那箱椰枣,冲我爸点了下头,走了。
电梯门关上了。
那天晚上,饭桌上摆着酱鸭,清蒸鱼,油焖大虾。
我爸坐在他的位置上,他那个保温杯就搁在他手边,我妈下午洗干净的。
他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,低着头,拿筷子尖把刺一根一根挑出来,挑得仔仔细细,挑干净了,搁进我妈碗里。
“吃。”
他说。
我妈低头吃了。
我爸挑鱼刺挑了二十年,挑得比陈卓补漆还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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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月一号,国庆。
我爸在家待不住。
早上起来,他在南阳台上转悠,给那盆绿萝浇水。
他说他在沙特两年,最想的就是家里这点绿。
他浇着浇着,蹲下来了。
他拿两根手指头在花盆的土里抠了抠,抠出来一个东西,举到眼睛跟前看。
一个烟头。
让土埋了半截,过滤嘴发黄了。
“利群?”
他捏着烟头,回过头来,冲客厅里喊:
“曼曼,你们所里谁抽这么冲的烟?”
我妈在厨房里煮粥,头都没回。
“上礼拜所里的小周来送材料,在阳台上打电话,”
她说,“抽了一根。
我说过他了。”
“抽烟伤身体!”
我爸说,“你跟他说,年纪轻轻的。”
“说了。”
我爸把那个烟头扔进了垃圾桶,拍了拍手上的土,接着浇水。
我坐在饭桌边上,看着我妈的后背。
她回答得一点没停。
比我爸问得还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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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月三号,订婚。
湖边那家老馆子,二楼最里头一个包厢,一面窗冲着西湖,窗外是柳树和湖面,再远一点是断桥。
包厢后头有道小门,通到馆子的后园子,园子里一座假山,一个小水池,水池边上一间茶室,木头的,雕花窗,今天腾出来给新娘子换衣服。
十点半,我跟我妈先到了。
我妈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,里头是她打印的座次表,还有一沓名牌,硬卡纸的,一个人一张,她自己拿钢笔写的名字。
主桌一张大圆桌,坐十个。
她一张一张往桌上摆。
主位,面冲门,我爸。
我爸左手边,她自己。
右手边,唐阿姨。
我跟林栀挨着,坐在唐阿姨那边过去。
林栀她爸和周雅,坐我妈那边过去。
陈卓——
她手里捏着那张写着“陈卓”
的名牌,在桌边上站了一会儿。
她把它放在了离我爸最远的那个位置上,背对着门,左边挨着林栀她爸。
十一点,唐阿姨带着林栀到了。
林栀抱着一个大袋子,里头是那件红旗袍,直接去后园子的茶室换衣服了。
她在包厢里转了一圈,看了看窗外的湖,又走到桌边上,一张一张看名牌。
她看到那张“陈卓”
,停住了。
她拿起来。
又拿起旁边那张“林志远”
。
两张一换,“陈卓”
那张,放到了她自己右手边。
我妈站在窗口,看着她。
“唐韵,”
我妈说,“那是林志远的位置。”
“他跟周雅挨着就行了。”
唐阿姨说,把名牌摆正,“让我跟前夫挨着吃一顿饭,我噎得慌。”
我妈没说话。
两个人隔着一张大圆桌对看着。
三十年的同桌,一个在窗口,一个在桌边。
“你那个座次表,”
唐阿姨说,“打印了几份?”
“……一份。”
“那就改一份。”
她笑了笑,拉开她自己那把椅子,坐下了,翘起了二郎腿。
她今天穿一条墨绿色的真丝连衣裙,v领,掐腰,裙摆到小腿。
上礼拜六去半山那天,也是这一条。
我认得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