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王阿姨给了一把韭菜,正好包韭菜猪肉的。”
“我帮你擀皮儿。”
“你会擀吗?上次擀的跟鞋垫子一样厚。”
“这次练练。”
她斜了我一眼,没阻拦。
我洗了手,站到她旁边,拿擀面杖开始擀。
她剁完了馅,拌上调料——盐、酱油、香油、姜末、韭菜碎——用筷子搅匀了。
端着盆走到我旁边,看我擀的皮儿。
“太大了。
你这个一张皮能包两个饺子了。
小点。”
“哦。”
“还有这边薄了。
中间厚一点,边上薄一点。
不然煮的时候会破。”
她伸手过来,手指按了按我擀的面皮边缘——指甲剪得短短的,指尖上沾着面粉。
我们挨着站。
肩膀碰着肩膀。
她的胳膊偶尔蹭过我的胳膊。
她弯腰去案板下面拿面粉的时候——衬衫后摆又往上窜了。
后腰露出来。
腰窝浅浅凹着。
那截白皮肤上有一颗小小的痣。
很小。
米粒大。
我以前没注意过。
她直起身来,面粉撒在案板上。
衣服落回去了。
“你盯着灶台那边看什么呢?专心擀你的皮儿。”
“没看什么。”
她哼了一声。
我们包了大概六十个饺子。
码在盘子里。
她烧了一锅水,等水滚了下饺子。
煮了十来分钟,捞出来,蘸醋吃。
“这个皮儿你擀的?”
她嚼了一口,皱眉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厚了。
跟面坨子一样。”
“凑合吃吧。”
“凑合凑合,你干什么都凑合。”
她骂了两句,但嘴里没停。
一口气吃了二十来个。
吃完饭她的手机响了。
来电——“老公”
。
“喂?”
她擦了擦嘴,站起来去客厅。
“嗯嗯……对,端午呢……你到底回不回来?”
停了一下。
“真能回来?别又跟上次一样说了不算……”
又停了一下。
“行吧。
那你提前买票。
别到时候说没票了……嗯嗯……家里都好……儿子在包饺子呢,擀的皮跟鞋垫子一样……”
她笑了。
声音轻快。
“好了好了不说了。
你也早点睡……嗯。
拜拜。”
挂了。
她走回来,坐下。
“你爸说端午回来。
待三四天。”
“哦。”
“到时候你把你房间收拾一下。
上次他回来说你桌子上摞了半米高的书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端午。
六月份。
还有一个月。
这一个月——是我和她的。
她站起来收拾碗筷。
经过我身边的时候——手里的碗碟碰了一下。
叮了一声。
“帮我把桌子擦了。”
“好。”
我拿抹布擦桌子。
她在水池前洗碗。
水龙头哗啦啦响。
碗碟碰着不锈钢池子叮叮当当。
灯光。
水声。
洗洁精的泡沫。
她的后背。
马尾。
围裙的带子在腰后打了个蝴蝶结。
普通的晚上。
我擦完桌子,把抹布挂好。
“妈,饺子好吃。
虽然皮儿厚了点。”
“那是馅好。
你的皮儿拖后腿了。”
“下次我练练。”
“你还有下次?”
她从水池前转过头来瞟了我一眼。
嘴角带着那种当妈的特有的嫌弃。
然后转回去继续洗碗。
我站了两秒。
回房间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