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。
没有策划。
没有计算。
就是——低下了头。
嘴唇碰到了她的脸颊。
很轻。
碰了一下就离开了。
她脸颊的皮肤是湿的——被泪打湿的。
嘴唇碰上去的那一刻,尝到了一点咸味。
她的身体僵了。
整个人定住了。
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停了大概一秒钟。
贴在我手臂上的那只奶子也不动了——呼吸停了,胸口的起伏就停了。
一秒钟。
两秒钟。
然后她呼吸恢复了。
她慢慢地从我怀里撑起身来,往后退了一点。
不是猛地推开——是一点一点地、缓缓地、拉开了距离。
她抬头看着我。
我也看着她。
灯光打在她脸上。
泪痕还没干。
眼眶还是红的。
鼻头红红的。
嘴唇因为哭过而微微肿了一点。
她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。
我读不完。
但我能确定的是——没有愤怒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。
“你这孩子……”
她开口了。
声音哑哑的。
说了三个字就停了。
看了我几秒。
然后站起来,拿起遥控器,关了电视。
“太晚了,该睡觉了。”
她走向卧室。
脚步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点。
但没有跑。
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,她停了一下。
背对着我。
“你也早点睡。
明天还要上学。”
门关上了。
我坐在沙发上。
右肩的t恤上那一小块湿渍还在。
掌心里还留着她肩膀的温度。
嘴唇上——那一点碰过她脸颊的地方——还残留着一丝咸。
她说的是“你这孩子”
。
三个字。
没有骂。
没有推。
没有冷漠。
说完之后关了电视,走了。
脚步快了一点点。
但她没有跑。
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。
十点四十二分。
关了客厅的灯。
回房间。
躺下。
天花板上暗暗的。
隔壁没有声音。
我摊开手——右手的掌心。
五根手指上——食指和中指的指腹——那里刚才贴着她的肩膀和后背。
我把手放在鼻子底下。
闻了闻。
洗发水的味道。
很淡了。
快散了。
…………
第二天早上,妈比我起得早。
灶上照例放着一碗粥和一碟咸菜。
她已经出门上班了。
桌上留了个字条,歪歪扭扭几个字,圆珠笔写的:
“晚上回来晚一点,你先吃。
冰箱里有昨天的红烧肉,微波炉热两分钟。”
字条的最后面,多了两个字。
“——妈”
她以前留字条从来不署名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