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——只见段臣纲的一张脸上涂着适量的脂粉,大大的桃花眼十分漂亮,眼尾缀着一颗不浓不淡的小痣,正与唇上的胭脂遥相呼应。
他额头饱满,鼻梁高挺,这样的五官,其实化了妆后,极具女性英气又妩媚的特色,活脱脱一个从仕女图上走下来的“性感尤物”。
偏偏段臣纲的眉眼间,一股阴鸷神色呼之欲出,像是随时要抽出绣春刀宰了谁。
于是两种极其矛盾的气质融合在同知大人的脸上,艳色又戾气,诡异又夺目,竟比平常还吸睛几分。
连沈青羽都不禁多看了他两眼。
然后,少卿大人一本正经地答:“事出权宜,何来成心算计一说?况且昨日我提的建议,段同知不是都同意了么?这身装扮纯是为了掩人耳目,也不单单你一人如此,我和尹侍卫不是同样易容打扮在?”
沈青羽的每一句话都有理有据,口吻更是义正言辞,叫人完全挑不出毛病。
段臣纲盯着她,冷笑声:“你们的打扮能与我比?”
一旁同样穿着紫衣女裙的尹嗣握紧马鞭,一声不敢作。
沈青羽跟着甩了一马鞭,她淡淡道:“你安分一些,我和尹侍卫将车驾快点,没准下午就能赶到官驿。现在听话,回去坐好,别再节外生枝。”
段臣纲听她真用训小妾的语气跟自己说话,不由又想到了方才在客栈里,她当着众人面说的那句“老爷狠狠教训你”。
虽知那是为了引开楚王注意力的权宜之计,但段臣纲还是气从心来,他脸上写满了三个字——你等着!
他咬着后槽牙,狠狠撂下车帘,一屁股坐回车厢内侧。
车厢内光线昏暗,段臣纲望着自己这身艳红的裙衫,发现此色红得像火、像焰,像他此刻恨不得燃烧一切的心情。
他将唇角抿起冷冷的弧度。
等着吧,我的沈少卿!
迟早我要把这身红裙子还给你,让你从头到脚、从里到外地穿给我看一次!
——不,一次怎够?
至少十次八次!
他阴沉地眯起眼,发狠地扯下鬓边的那朵海棠花,捏在掌心里旋转把玩。那花瓣被他揉得皱巴巴的,花叶蜷起,可他始终没有丢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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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州南下的大运河上,水面宽阔如镜。
一艘乌蓬小船不远不近地缀在一艘官船身后,缓缓前行。
小船的船头上立着两名男子,他们皆做寻常的商人打扮,一身装束极不起眼。
但两人目光锐利,仔细观察便知,他们绝非普通商贾。
其中一人微微侧首,低声道:“听说那位沈少卿病了,你查证过没有,此事是不是真的?”
另一人的视线正锁着前方的官船,他谨慎答道:“属下今早在通州码头亲眼所见,他被他身边的那名哑巴护卫背上了轿子。您瞧前头的船,从出发开始就全程缓行,丝毫没敢提速,大概率是顾念沈少卿的身子,所以属下大胆推测,传闻属实。”
“病得好!”先开口的那人拊掌笑说,“他本就有外伤在身,如今再染病气,加之这一路舟车劳顿,到了浙江,只会自顾不暇,哪还有精力查案?若真如此,倒省了咱们的功夫。”
他接着追问:“段臣纲呢?”
“属下刚才看到他站在船头巡视了一阵子,眼下大概是进船舱里了。”回话之人,语气听来还有些遗憾,“这位段同知倒是一如既往的生龙活虎。”仿佛巴不得段臣纲能一块病倒。
先前那人望着前方,若有所思道:“段臣纲性情阴狠,六亲不认,办事手段又狠辣,他和沈云停一起联手去浙江……当真是大事不好。如今最佳的局面就是沈青羽能自此一病不起,无力理事!”
话说到此,他的语气轻快几分:“段臣纲不过一介武夫,少了沈青羽为他出谋划策,布局兜底。单凭他一人,在浙江翻不了天。”
另一人点点头,十分认同此话。
那人负手立着,他沉声道:“给我盯紧他们。每一次靠岸,不要忘记传信。沈云停的病情,还有段臣纲每时每刻的动向,事无巨细,务必随时报上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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彭伏虎回到船舱中,抬手卸下肩头沉重的绯红飞鱼服,褪去这身锦衣卫同知的装扮后,他骤然松弛下来,低声慨叹道:“这假扮替身的差使,也不比审案追凶轻松多少啊。”
石泓瞥了他眼。
彭伏虎百无聊赖地搭话道:“哑巴,你说同知大人和沈大人现在到哪儿了?咱们在此替他们遮掩行迹,牵制耳目,也不知道他二人一路顺不顺利。”
石泓指着自己的嘴,一摊手——意思是自己是哑巴,没法回答他。
彭伏虎险些气个仰倒,他没好气地嘟哝道:“合着我这一路,只能对着你个哑巴自言自语?那岂不是要憋死俺老彭!”
石泓不甚在意地耸肩,毫无搭理之意。
彭伏虎见状更是悻悻,轻哼一声:“真不知道沈少卿每日怎么忍受你!”
提到沈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