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的徐淮南忽然站起身,步伐缓慢地朝她走来。
谢安宁方才留意到他右腿似乎受伤了,虽然掩盖甚好但还是暴露了几分跛意,短短几步路便是拖着膝盖的。
虽然宽松长袍遮掩不明显,但谢安宁还是一眼便看出来了。
她来不及惊讶,下巴便被靠近的徐淮南用冰凉指腹捻起。她被迫仰抬下颚,剪秋黑眸印着他清冷苍白的脸,狐眸带着几分审视。
谢安宁没来由被他看得无端生出紧张,眨着水漉漉的眼想要避开他的捏住下巴的手,却又被轻柔地扳回来。
“你说说,我是谁,你又是谁?”
谢安宁进退不得,被迫与他眼前乌黑的眼眸对视,他眼中虽无神色,却带着怪异的打量,仿佛一条伸长尾巴的毒蛇。
“我、我……”谢安宁心惊胆颤,又因天生过于激动而会忍不住眼眶含泪,忐忑几句便有晶莹泪珠滚落,沿着娇艳欲滴的白嫩脸庞,浸湿他的掌心。
她开始抽搭搭地哽咽,盈满眼眶的湿雾,像是受风雨摧打后的粉玉兰,脸颊稍掐得用力点便留下红印,眼睛却明亮极了,就是半句话都说不清楚。
要她聪明地说出两人之间的关系,确是难为她了。
徐淮南放开捏她下巴的手,盯着她抽泣时轻颤的乌睫。
她似乎很爱哭,何时何地都能哭出来,譬如情浓时便哭得很漂亮。
他用指腹温柔地拂过她坠泪的长睫,指尖的泪珠点湿她唇角残留的咬痕,点醒她:“醒来时天尚未明,我见你在我怀中用氅袍裹紧,睡得脸颊微红,便带你寻了处荒废许久的草屋,我一直在想,应该如何处理你,可知?”
他不慎撞伤了腿,这是万没想到的意外,正在想如何修养,她便醒了,甚至还觉得他失忆了。
“真不记得了吗?”谢安宁的喜悦从眼中绽开。
她看着眼前的青年眼尾微云欲湿,唇红面颊无暇,笑得柔情而温吞,没有回答,只轻声说:“我们在私奔吗?”
什么私奔!
谢安宁听见从他口中吐出的话,睁大雾蒙蒙的眼睛,猫似地瞅他,写满了他好大的脸面。
徐淮南脸色微淡,粘泪的指尖抹平了她唇缝,语调如常:“猜错了吗?不是私奔,那便是你害我如此。”
阴恻恻的语气比阴郁眼神更吓人,好似她只要点头,头便永远点着抬不起来。
谢安宁很容易被人牵着走,尤其是在危险时刻,她会下意识在脑中构想最优选择,自然便忽视了自己其实还有其他选择,而非他抛出来的二选一。
经过深思熟虑,她摇头:“没错,我们是在私奔。”
徐淮南轻笑,欣赏她满眼嫌弃的漂亮脸庞:“说说我们之间的事。”
她连说谎都说不明白,现在要她讲述男女间荡气回肠的情爱故事,谢安宁开始憋红了脸,绞尽脑汁地想。
徐淮南亦等着,单手搭在破烂的床架上,冷感长指上擦伤冻得泛红,不错眼地看着她。
谢安宁想了良久,终于想到她最近让竹云偷偷在外面买来的已被封禁的话本故事,便稍稍添油加醋了些许,大致情节无甚改变。
“我本有青梅竹马,早早定了姻亲,只待今年便能嫁给未婚夫婿,成为他的贤内助,可恨一日在上香路上遇上了你,你见我一面便爱慕难舍难分,费尽心思打听我,日日在我必经之路与我偶遇,我自然是对丑陋不堪的你烦不胜烦……”
她说得正起劲,站在面前的徐淮南忽然坐在她身边。
谢安宁撑在床沿边,往后倏然一退,像受惊的兔狲警惕地看着他又无法逃窜。
徐淮南双手环抱,懒散地靠在木架上浅笑晏晏,看不出半点受伤的狼狈,反有颓风之俊美,喉咙震出的声音上扬:“嗯?”
谢安宁以为他不满面容丑陋,临了咬牙切齿地换了故事:“回去后烦不胜烦,竟对你丑得英俊的脸庞茶饭不思,越到临近大婚,我才惊觉,原来我亦爱上了你,当夜你忽然冒出,说要带我私奔,我便二话不说随你私奔,怎料路上被未婚夫婿的人追杀,你我二人双双跌落山坡,后面的事便是眼下这般了。”
从‘茶饭不思’伊始,她嘴皮上下生硬磕碰几下,无情吐珠般道出。
说完后,破烂屋顶上有冰砸落在露出的脚趾上,她心疼收起脚尖将自己裹得更紧了,小小的一团周围全是厚大的外皮。
这故事烂透了,谢安宁自己都有种扯淡的心虚。
徐淮南倒是平静听完,垂着长睫开始沉思。
隔了良久,他再次抬眸,眉宇间的冷淡早已消失,抬起手在她紧张往后退的眼神中,为她拂去唇角抿着的一缕长发,“我知道,那我名唤徐淮南,你呢?是安宁吗?我一见你便觉得你应唤安宁。”
谢安宁险脱口而出‘大胆’,强咽下后扭捏道:“嗯,安宁。”
“那一切便都能解释得通了。”他轻笑,指尖点在她唇上伤口上,“我们应不止在私奔,还在偷-情,所以你未婚夫才会狠下心连你一起追杀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