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被人咬得坑坑洼洼的鲜花酥跌在桌边。
再一回头,一位八九岁的男孩穿着粗布麻衣伫立在酒摊前,勃怒云起,胸膛浮动,眸子赤红地瞪着他们。
拔高喉音道,“你们说什么?曲水被灭?怎么可能呢?怎么可能!”
怎么可能!怎么可能!
曲水国怎么可能一年之间被覆灭消失,怎么可能呢?
花辞树疯了。
疯了般不带分文钱财,他身上也没有,就那么凭借记忆去往曲水国,奈何跑了十几天他还在落花国,身体却因没有食物没有水不堪重负而昏死过去。
他是被雨水淋醒的。
滂沱的雨水倾盆倒下,浇得他浑身滚烫,高热不退,险些殒命。
他借着顽强的意志力缩在一间无人居住的破茅屋熬了一晚上,第二日浑浑噩噩地张开眼。
花辞树来落花国流浪一年,还没主动去宰相府邸见自己的姥姥姥爷,这一次他悄然去了宰相府,得到了救治风寒和锦衣玉食。
宰相突闻噩耗时也一病不起,全以为自己的女儿和孙子死在战火中,没想到孙子藏在眼皮子底下活得好好的,他为了花辞树不被人察知是曲水太子的身份,特意给他取名为“花辞树”。
嘱咐他,“从此以后,世界上只有花辞树,没有水涎玉,明白了吗?”
“明白了。”
花辞树念念有词地重复着,机械如傀儡,“从此以后,世界上只有花辞树,没有水涎玉,没有水涎玉……”
后来,也是因为宰相的助益,花辞树才能在落花国建立警世司,干着小时候喜欢干的抓坏人的事情,并且私底下寻觅联络曲水后裔,纳入警世司。
但他并不是一直待在落花国,长了几岁后就离开落花国,去了天下四处游迹,他最爱去的地方就是曲水国遗址,潺城。看着那破败不堪的宫墙宫殿,花辞树泣泪无声,心痛如绞。
他不知道的是,曲水国灭,痛苦的还有水绫衣,水绫衣悄悄在天涯海角寻找着躲入人群的曲水后裔,也在寻找着失踪了没有尸骸的水涎玉。
找了多年,水绫衣也遍寻不获,后来她的恨意蓬勃生长,她谋划一场刺杀去杀曲远纣,失败后凄惨死去。
这个寻找曲水太子的事情就顺理成章落在了曲探幽肩上。
曲探幽长大到十七八岁时,因为被覆掀雨和三皇子一起暗害得了无情思的毒,浑身长满毒疮,他独自一人走遍东南西北到处想办法要治好毒疮。
缘分使然,他戴着面具来到落花国,毒疮发作,痛苦得眼前一黑昏死在灵暝山上,被路过的花下眠偶遇救走,带回了天相宗救治。
也在那一天,曲探幽刚入天相宗,就看见了执着龙凤风筝的落花啼和银芽蹦蹦跳跳进到天相宗大门,落花啼当时问,“师父,他是谁?”
花下眠道,“那是你的师弟,他叫花-径深。”
“花-径深?”
落花啼凑近去看曲探幽面具下的皮肤,吓得怪叫,“你的脸怎么了?”
曲探幽在灵暝山住下,跟着花下眠习武,毒疮也日渐好转。一日,他在花落知多少碰见追击杀人犯的警世司司主,看对方的五官气质,举止动作,怎么看怎么熟悉。
追上去一经盘问套话,才得知对方确是失踪许久的表弟水涎玉。
之后,曲探幽和盘托出自己的真实身份,教给花辞树易容术,要求花辞树帮他扮演花-径深,也帮他偶尔回曲朝扮演太子殿下,两人因为是表兄弟,身形五官有四五分相似,扮起来毫无障碍。
曲探幽给的好处就是会帮花辞树四处收集流落各地的曲水后裔,也扬言会制定曲水复国的计划帮他一洗前耻,为国王王后报仇。
由于两人幼时就常常见面玩乐,花辞树选择相信曲探幽,两人达成一致,一拍即合,开始各种里应外合,互相掩护的戏码。
久而久之,他们共同创造了“花-径深”这个人。
讲到这里,花辞树的脸孔煞白煞白,毫无血色,他讥诮道,“说实话,花啼,有一句话曲探幽都没听过——我很恨曲远纣,恨极了,这种恨,会悄无声息弥漫到曲探幽身上。”
“所以,我也恨着曲探幽,不比恨曲远纣少零星一点。”
他道,“我说这么多,只是不想和你产生隔阂,你恨我怨我欺瞒了你,恨我亲手毁掉了‘花-径深’,我都无话可说。我,我就想,就想你给我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,让我助你……”
“嘭!”
花辞树话未言罢,失血过多的他头脑一沉,皱眉阖眼,脚下一软就昏厥倒地,侧身砸在了满是枯叶的树根下。
像一只红蝶被飓风摧残,折翼陨落。
一动不动。
“花辞树!”
落花啼情急之下扑到花辞树身旁,手足无措地触碰着绝艳剑柄,含了多时的泪花夺眶而出,“你以为这样,我就忘记你欺骗我的事吗?我不会忘记的。”
“不管你是死是活,我都不会忘记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