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牧没说话。
叶启明也没急着往下说。电话两端安静了大概三秒,但这三秒的分量比三个小时都重。
省纪委工作组。
不是“考虑派”,不是“研究一下”,是“明天上午”。这意味着叶启明在看完苏晚的材料之前,手里就已经有了青云县的线索。苏晚的东西只是最后一块拼图――让他确认这件事值得动。
“工作组几个人?”秦牧问。
“你不需要知道这个。”叶启明的语气没什么温度,但也没有不耐烦,“我打这个电话给你,不是因为你有权了解工作组的细节。是因为你在这件事的中心位置,我需要你做一件事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从现在到明天上午九点之前,你和你的人――我不管他们是谁――不要再做任何主动出击的动作。不要再捅新的东西出来,不要再发新的文章,不要再去翻新的证据。”
秦牧皱了一下眉。
叶启明继续说:“你已经做得够多了。再往前走,你会踩进纪委调查的程序范围里。你踩进去了,我们的证据链反而会出问题――辩护律师会说证据被污染,会说有人在纪委介入前定向引导。你明白吗?”
秦牧明白。
他太明白了。这不是叶启明在压他,是在保护整条证据链的法律效力。民间收集的东西和纪委调查取得的东西,在法律上的证明力完全不同。如果他继续往前冲,反而会给周永胜的律师留下口子。
“我明白。”
“但有一件事是例外。”叶启明的声音没变,“你刚才说的plc办公点的情况――经侦协查函已经走了正式程序,这个不算你的主动出击,算市局的例行调查。这条线你可以走完。但只是'保住现场',不要再扩展。”
“赵铁柱现在在那边。”
“我知道。协查函我这边能看到审批记录。”叶启明停了一下,“另外,你那个市局刑警支队的朋友――他到了以后让他直接接管现场就行。不要审讯,不要问话,只保现场。明天工作组到了会有人对接。”
秦牧说:“收到。”
叶启明没有立刻挂。
“秦牧同志,”他的声调微微变了一点,不再完全是公事公办,“最后说一句题外话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你的档案我没权限看。但苏晚跟我提过你的情况。我不知道你的底细,也不需要知道。我只看到一件事――你回来时间不长,青云县的盖子已经掀了一大半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你是个能成事的人。但能成事的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停不下来。明天之后,这件事交给我们。你能交吗?”
秦牧没有马上回答。
能交吗?
从他回村的第一天起,每一次“交给别人”的结果都不怎么好。交给派出所,所长是刘德明的人。交给法律,律师被人打了招呼。交给制度,制度被利益链条堵死了。
但叶启明不一样。他是省纪委的人,他的权力半径能够得着周永胜。如果连这个层级都信不过,那他秦牧还能信什么?
“能交。”秦牧说。
“行。明天上午九点前你保持手机畅通。”
电话挂了。
秦牧把手机放下,站在窗边没动。
省纪委工作组。明天。
这件事翻过去了就是翻过去了――往后的青云县不会再是马文龙和周永胜的青云县。但翻过去之前,还有一个窗口期。
从现在到明天上午九点。
周永胜还不知道省纪委要来。刘德明也不知道。他们现在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那份授权书和赵铁柱身上。
秦牧看了一眼时间。一点十八分。
赵铁柱还在南环路顶着。
他拨了赵铁柱的电话。
“秦哥。”赵铁柱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档,像是走到了门口附近。
“情况怎么样?”
“刘德明坐着没动。但――来人了。”
秦牧手指一紧。“谁?”
“县公安局的。两个人,便装,五分钟前到的。在楼下没上来,跟物业在问什么。”
秦牧心里算了一下。刘德明一点之前给周永胜打了电话,周永胜要调动县公安局的人,从通知到出警到赶到南环路――四十分钟左右,时间对得上。
“他们上来了你怎么说?”
“协查函在手里,我正常执行任务。他们要赶我走得拿出比协查函级别更高的文件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