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孟初晴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到医院。

但是她没有按习惯性的先去自己的办公室，而是去了骨科楼层的护士站。

小林护士正在整理病历，看见她过来打了个招呼。

“孟医生，这么早？”

“嗯，睡不着，所以就早点来，牛马不是都这样吗？”

她靠在护士站台面上，语气随意得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，也像在跟朋友聊天。

“对了小林，你跟宋主任女朋友挺熟的吧？”

“我上次看到她跟你打招呼来着。”

“你说江眠啊？也不算很熟，就是她来等宋主任的时候聊过几句，人挺好的，主要是长得挺好看的，皮肤也超级白，我就喜欢美女！”

“是吗，”孟初晴非常诡异地笑了一下，然后继续说道，“我看她跟宋主任感情挺好的，两个人天天腻在一起。”

“可不是嘛，”小林压低声音，带着八卦的语气，“我听杨医生说，宋主任为了她都跟家里闹翻了。”

“他妈妈给他介绍了一个陈家的大小姐，孟医生应该也见过吧？那陈家小姐是不是又漂亮又有钱？可是宋主任连见都不见，你说这是不是真爱？”

孟初晴的笑容没有变，但她的手指在台面下攥紧了。

“大概是吧。”她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我认识宋主任这么多年了，在英国的时候，他每周都来我家吃饭。”

“我那时候还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谈恋爱呢，没想到回来就遇到了江眠。”

“也不知道他们会好多久？哎，其实我前几天刚去见过宋主任的妈妈，她一直都不太同意这件事呢，还一直说要把我介绍给宋主任”

“说起来，大人总是这样，乱点鸳鸯谱。”

这话她说得轻描淡写，像是在分享一个无关紧要的往事。

但她知道这句话会传出去――

这些信息在小护士们的耳朵里会自动拼接成另一个版本的故事。

一个认识更久，关系更深，更有资格站在宋祁连身边的女人。

她不需要说一句假话，她只需要说一些真话，然后把它们放在正确的位置上，让它们自己发酵。

果然，不到半天的时间。

“孟医生在英国的时候跟宋主任关系特别好”的说法就在骨科楼层传开了。

有人问杨棕简是不是真的，杨棕简打了个哈哈说。

“我不知道啊你别问我！”

但他的表情说明他知道些什么。

又有人看到孟初晴在茶水间跟宋祁连“偶遇”

她端着一杯咖啡走进去，宋祁连正好在接水，她笑着和他说话，然后两个人一起走了一段路。

这个“一起走了一段路”也很快就被添油加醋地传成了“两个人并肩走在走廊里有说有笑”，而事实是宋祁连从头到尾没说超过三个字。

江眠是在两天后知道这些事的。

她还和白薇薇分享了这些，以至于白薇薇那急脾气瞬间吵嚷起来。

“不是，那你还跟我在这煲什么电话粥啊？你情敌都打上门来了，你就这反应？”白薇薇越发大声，“她在挖你墙角啊眠眠！”

“你放心，这不过就是一堆笑料，我闲着没事才说给你听得。”

“至于我的墙角”

“她挖不走的。”

江眠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，但很笃定。

她不是在安慰自己，她是真的这么觉得。宋祁连如果对孟初晴有想法，根本不需要等到今天。

一个认识了六年都没能走近的人，不会因为几句传闻就突然变得重要。

但她也知道，孟初晴不是在试图赢得宋祁连的心。

她是在试图赢得宋祁连身边的人。

那些传闻不是为了打动宋祁连，而是为了在宋祁连周围制造一种“我跟他的关系不一般”的氛围，让江眠觉得不舒服，让江眠自己退出。

这不是感情，是策略。

江眠把手机放下，走到窗边。

窗外的天灰蒙蒙的，要下雨的样子。

她看着那片灰色的天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
孟初晴以为她会退，以为她会像从前那些被流击退的女人一样，觉得麻烦。觉得累，觉得不值得，然后自己走掉。

但她不是那些女人。

她是江眠。

她从废墟里爬出来，才不会为了被人几句话就吓回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