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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八章 陈霜霜的伤疤·她想起来了(3 / 3)

直以为是末世第一年留下的,后来问过他,他只说不记得了。当时她信了,没再追问。

原来不是不记得。是不想说。

"那你为什么不说?"

"说什么?"张归一靠在椅背上,语气里没什么波澜,像一潭死水,"说我上辈子救过你?然后呢?让你觉得欠我的?我不需要。"

他说"我不需要"的时候,语气很轻,但很硬,像一块石头,不容商量。

陈霜霜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
应急灯的黄光打在他脸上,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深。眉骨、鼻梁、下颌线,每一道都像是刀刻出来的。上辈子她就记住了这张脸,在那个临时据点里,他昏迷的时候,她就这么看着他,看了整整两天。那两天里她想了很多,想他为什么要救她,想他醒了之后她该说什么,想如果他死了她该怎么办。但他没死,他醒了,而她已经走了。

然后她把水杯放下,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

张归一抬头看她。

她伸出手,把他领口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。指尖碰到他锁骨的时候,她感觉到他的肌肉微微绷紧了,像是有电流从接触的地方窜过去。

张归一没动。

他就那么坐着,看着她,眼神很深,深到看不见底。

她把他的上衣扒开,露出胸口和后背。皮肤上有不少旧伤,新的旧的叠在一起,像一张地图,每一道都是一次死里逃生。

左胸下面,有一道狰狞的旧疤。

很长,很深,皮肉翻卷过又长回去的痕迹。疤痕的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很多,凸起来一块,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。

就是那块混凝土砸的。

陈霜霜的手指碰到那道疤的时候,张归一的身体僵了一下,喉结动了动,但没出声。他的呼吸稍微重了一点,但很快又压回去了。

"还疼吗?"她问。

"早不疼了。"

"骗人。"

她的手指沿着疤痕慢慢滑过去,指腹感受到那道凸起的肉棱,粗糙,坚硬,跟周围的皮肤完全不一样。那道疤像一条分界线,把他的身体分成了"那之前"和"那之后"。上辈子这块疤她见过,在那个临时据点里,她给他换过药。那时候纱布不够,她把自己衣服撕了一条下来,一边包一边骂他傻。她骂得很凶,但手很轻,怕弄疼他。

那时候她就想,这个人真傻。明明可以跑的,为什么要回来救她。他们又不认识,又没有什么交情,他凭什么把命搭上。

这辈子她又想了一遍。

答案还是一样――他就是傻。

但她喜欢这种傻。

"陈霜霜。"张归一的声音有点低,像是压着什么,嗓音里带着一点沙。

"嗯。"

"你手在抖。"

"我知道。"

"那你还摸。"

"因为上辈子没摸够。"

帐篷里安静了。

外面的风刮得铁皮墙砰砰响,一下一下的,跟上辈子那栋着火的楼外面的声音一模一样。远处有什么东西在烧,空气里隐约飘着焦味,混着泥土和铁锈的气息。但那些声音好像隔了一层什么,不再那么近了,不再那么吓人了。

但这次不一样。

这次她不用跑了。

这次他也不会再一个人扛了。

陈霜霜把他的衣服拉上,扣子一颗一颗扣回去。她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每一颗扣子都扣得很仔细,从下往上,一颗不落。扣到最后一颗的时候,她的手停在他胸口上,没拿走。掌心下面是他的心跳,沉稳,有力,一下一下的,像鼓点,像上辈子他背着她跑那两公里时的节奏。

"张归一。"

"嗯。"

"上辈子我没来得及说谢谢。"

"……嗯。"

"这辈子还你。"

张归一低头看着她的手,沉默了两秒。那两秒很长,长到她能听见风穿过帐篷缝隙的声音,长到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。

然后他伸手,把她的手从胸口上拿下来,握在自己手里。

很紧。掌心干燥,指节粗糙,力道大得像是怕她跑了。像是上辈子没来得及握紧,这辈子要一次握够。

"不用还。"他说,"这辈子你在就行了。"

陈霜霜没说话。

但她没把手抽回来。_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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