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运海牙齿咬得咯咯响,推开车门冲了出去,可脚刚落地,就看见车尾已经被撞得凹进去一大块,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车灯壳的残片。
他追了两步,夜风猛地吹来,冷得他一激灵。
“陆运海!
陆运海!”
叶倾城的哭喊声从车里传出来,尖锐而慌乱。
他连忙折返回去,拉开车门的瞬间,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叶倾城瘫在座椅上,两条腿不住地打颤,身下那滩鲜红的液体还在缓慢地扩大,顺着座椅的纹路往下滴。
“陆运海……”
叶倾城低头看了一眼,脸色刷地惨白如纸,她伸手抓住陆运海的手腕,指甲几乎要抠进他的皮肉里,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,“快带我去医院……我肚子里的孩子……我的孩子出事了……”
陆运海一边去拧车钥匙,一边嘴上下意识地说:“别怕,这个孩子不是说弄错了吗?掉就掉了,反正……反正以后我再让你怀上就是了,你……”
“你住口!”
叶倾城几乎是咆哮着打断他,她的眼睛瞪得极大,眼白里布满血丝,脸上的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,把妆容冲得一片狼藉,“你知不知道,这个孩子就是你的!”
叶倾城不敢说的另一半话,是这个孩子如果掉了,她可能再也怀不上了。
也是这样,开头才没有打掉。
陆运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。
车钥匙插进锁孔,还没来得及转动。
他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,整个人定在了驾驶座上,耳朵里嗡嗡直响。
“什么?你说什么?”
他猛地转过头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叶倾城。
他难以置信。
叶倾城痛得整个人蜷缩起来,双手死死捂着腹部,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眼泪顺着脸颊不停地滚下来,砸在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裙摆上:
“这个孩子真的是你的……当初你和林歆妩、秦湛霆、孟挽那个婊子一起住在叶家的时候,我奶奶想拿秦湛霆的避孕套去受孕,结果拿错了……拿成了你的……所以这个孩子是你的!
是你的!
快,快带我去医院!
我不能没有这个孩子!
我不能失去他——”
她说到最后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嚎叫出来,最后一个字还没落音,便又痛得狠狠抽了一口气,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了起来。
陆运海的脑子里轰然炸开了。
他瞪大了双眼,嘴巴半张着,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。
眼前的叶倾城披头散发、到处是血,可在他眼里,她忽然变了一个模样——变成了一个筹码,一个金光闪闪的赌注。
如果孩子真是他的,如果这个孩子能生下来,那么他陆运海就再也不是叶家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条狗了。
叶倾城生下他的孩子,就不可能再把他一脚踹开。
叶家那么大的产业,就算分出一星半点,也够他吃一辈子、花一辈子了。
他后半辈子都不用再低声下气地伺候那些姓叶的人。
“你早怎么不说?”
他几乎是吼出来的,声音里带着说不清是愤怒还是狂喜的颤抖,“你早说啊!
你知不知道我刚刚还……还那样……我居然撞向我自己的孩子!”
他猛地扭动车钥匙,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。
他一手死死攥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还按在叶倾城的胳膊上,像是要确认她还是热的、活的、带着他的种。
车子轰然冲了出去,轮胎在柏油路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像一道离弦的箭射进了茫茫夜色中。
“孩子没事……孩子一定没事……”
他嘴里不停地念叨,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,脚下猛踩油门,连闯了好几个红灯,后视镜里闪过几道电子眼的闪光灯,他恍若未见。
“我们马上就到医院……马上就到……你撑住啊叶倾城,你听见没有?你撑住!
我的孩子不能有事!”
叶倾城瘫在副驾驶座上,气若游丝。
陆运海的手在方向盘上滑了一下,他慌忙握紧,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:“撑住!
不能再流血了,孩子会没事的……一定会没事的……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