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节凸起的脊椎,灰白色的,和萨拉扎的一样。
“萨德勒以为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他给我种的时候,我就想好了。”
他抓住那节脊椎,用力一拧。
骨头断裂的声音很脆。
克劳萨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,然后开始往下缩。
皮肤底下的东西在挣扎,在扭,但没有往外冲,脊椎断了,指令传不下去。
那些根须从他皮肤底下鼓起来,像要破壳,但破不了。
克劳萨跪在地上,他的眼睛还睁着,看着汉克斯。
“那六个兵……”他说,声音越来越轻,“他们叫什么?”
汉克斯没回答。
“请你…帮我……记住他们。”克劳萨说道,“我…我快…记不住了…”
他的眼睛开始涣散,瞳孔里那层灰白色的东西在退,像潮水退去。
“罗伯特·科尔,中士。”他说,“迈克尔·帕克,下士。”
“大卫·威尔逊,一等兵。”
“詹姆斯·米勒,一等兵。”
“安东尼·莫拉莱斯,一等兵。”
“托马斯·李……”
克劳萨的声音停住了,嘴唇还在动,但没有声音。
汉克斯站在他面前,没动。
克劳萨的眼睛看着他,瞳孔已经散了,但嘴角还挂着一点笑。
“你运气真好。”他说。
然后不动了。
海风从海面上吹过来。
主楼废墟外的风是咸的。
汉克斯站在碎石堆边缘,看着远处海面上那片正在散去的雾。
灰白色的雾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撕开,露出下面黑色的海水,浪头不大,一下一下拍在岸边的礁石上。
他身后的废墟里,偶尔还有碎石滑落的声音。
主楼塌了大半,只剩半截墙体还立着,在晨光里像一座墓碑。
那面墙上挂着的壁画还没掉干净,一群穿黑袍的人跪在地上,头顶有光。
画的是光明教的圣像,萨拉扎挂在主楼大厅里的那幅。
汉克斯收回目光。
克劳萨还跪在他前面十米的地方。
低着头,面朝大海,背上的作战服被血浸透了,暗红色的,已经干了。
那把他自己打的定制匕首,现在插在汉克斯腰带上,硌着他的胯骨,金属柄被体温捂热了,但刀身还是凉的。
390和cp-3v夹钢,粉末钢的胚子,热处理做了三次。
克劳萨说这把刀比一般私人定制还要强上十倍不止。
汉克斯还没试过它的锋利度,但刀柄握在手里的感觉告诉他,
克劳萨没吹牛。
阿什莉从后面走过来。
她的靴子踩在碎石上,声音很轻,但汉克斯听见了。
汉克斯听见她呼吸的声音,比正常人重,带着一种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湿音。
在主楼的时候阿什莉咳过几次,手心里有一小片血,暗红色的,在烛光里泛着黑。
阿什莉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,没让汉克斯看见,她不想增加团队负担。
她可是是懂事莉!
阿什莉很好的掩盖自己的情绪,反而询问起汉克斯的情况,“你的手。”
汉克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,垂在身侧,手指微微蜷着,指尖在抖。
不是冷的那种抖,是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,
很细,像一根线,
从手腕往下爬,爬到指根,又从指根往上爬。
他用力攥了一下拳头,指节发白,那阵抽动停了一秒,然后又开始了。
汉克斯把手插进口袋里,“骑士先生,你还能走吗?”
路易斯靠在石头上。
他选的这块石头是主楼塌的时候从三楼滚下来的,表面光滑,被海风吹了一夜,已经干了。
他坐在那里,左胳膊搭在膝盖上,绷带全红了,
血顺着手腕往下滴,在碎石上砸出一个个暗红色的小坑。
路易斯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碎玻璃,沾着萨拉扎血的玻璃碴,是从采血管上掉下来的那一片。
他把它举到眼前,对着天边那道灰蓝色的光看了看。
玻璃边缘是锋利的,扎破了他的掌心,血和萨拉扎的血混在一起,分不清是谁的。

